搜尽奇峰论写生
□徐钢
“写生”的本意在中国画里意为“师造化”,唐代张璪提出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对中国画中“写生”之意明确的理论化阐述。南朝谢赫的《古画品录》序言中提出的“六法”之“应物象形”“传移模写”也都有此意。五代荆浩提出的“搜妙创真”、北宋米芾所言“借物写心”,直至清初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把张璪的“造化”、荆浩的“搜妙”和米芾的“借物”直接定格在“搜尽奇峰”,此说遂成山水画写生最鲜明的旗帜。今天看来,这些都是中国画理法中平常不过的常理了,但就是这个常理在近现代中国画发展中常被提及,而对其“理”的解释多有歧义。
山水画自宋人将造化一变而法备之后,最终还是走向了更为明确的以笔墨寻精神的境地。当下不能偏废宋人在天地造化中寻笔墨蹊径的精神,在书斋中只求笔墨意趣,是以“师古人,不若师造化”是真言凿凿的。
选景,取境,定笔墨畦径,山水画写生还是要有境,有笔墨情趣,以笔墨概括现实对象,创造意境和笔墨境界才是山水画写生的主旨,董其昌在其《画旨》中言明:“以境之奇怪论,则画不如山水,以笔墨之精妙,则山水决不如画。”在《山居图》跋文中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方内名胜其不能尽释,又不能尽得,自非分作千百身,竞为造物所限耳。”在董其昌看来,要表现自然实景的美并超越他是十分困难的,如果仅为追求景的变化之美,难免为物所限,因此中国山水画写生把笔墨表达意境追求放在首位。
我们的山水画写生既不是“食古不化”的传统技法的堆砌,也不能是“食洋不化”的风景写生,而应是开新境,拓笔墨语言空间,在彰显山水画品格意境下的感悟自然,师法造化。中国画艺术的高峰是因为有不断的高度被创造,而与西方艺术并峙,而不是以降低其艺术高度和品格,抹灭其艺术特性。
山水画写生应该是熔炼笔墨,使临习所学的笔墨能够深入灵活地表达画者自己的感受和情感,最终去前人之蹊径,入自由天地而不逾中国画的定法——笔墨精神、神韵品格。能够在写生中冲出传统樊笼,通过自然造化,找出自己的品性,由天地之间的道而入画道,这也许就是古人期许的天人合一。
关于写生的体会
□秦修平
2025年5月随画院一起去了趟新疆伊犁,进行了为期两周的写生。面对像明信片上一样的风景、饱含地域特色的当地群众,有种突然整不会了的感觉。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写生嘛,当然越生越好,否则就不需要坐六个小时的飞机来这儿了。
相对而言,写,是技法或状态;生,是观察事物时现场的感觉。我们写生,大多是把“生”往“熟”里装,也就是说,从陌生感里找熟悉的东西,比如“这个笔墨也能画”,“谁说这个不能用水墨表现?”少有循着“生”往下生发而改变自己“写”的技法或状态的。
生,既是活泼的生命状态,也是陌生而新鲜的视觉体验。打着写“生”的名号去写熟,总觉得哪哪都是拧巴的。另外,写生的在场感也是极其可贵的。每每现场写生,并没有认为当时画的东西有啥可观之处,但写生回来,过段时间整理写生作品时,你就会诧异地发现,好像每幅作品都有吸引眼球的闪光之处。这种感觉,并非偶然或特殊情况,我仔细总结了一下,就是那种浸泡在当时场域里的“在场感”,让作品有了奇妙的“灵韵”。
也因此,我改变了对现场写生的态度。以前我是极为排斥现场写生的,而尤其钟爱图片写生,就是别人说的“画照片”。现在,我依然喜欢照片写生,但已经不排斥现场写生了。
总结一下,写生的意义之于我,不在“写”,而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