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江苏文脉

如果“龙餐馆”里 徐福做了淮扬菜

蒲菜

精致的淮扬菜

《江苏文库·文献编》之《说药斋史媵》

热映影片《欢迎来龙餐馆》,以乱世烟火抚慰人心。片中高频出现一句台词:“好好吃饭”。

龙抬头、烩饭、铁锅炖烤鱼、宫保鸡丁、拔丝地瓜、麻团……影片中精致入味的菜式,让人们懂得:美食不止于滋味,更是困境中的希望与坚守。

在吃这一点上,中国各地皆有独属于自己的风味与故事。即便是如今以精致闻名的淮扬菜,其实也是历经沧桑淬炼而来。一道道传世佳肴根植江淮沃土,历经千年交融演变,蕴藏着江苏先民就地取材、苦中寻甜、绝境求生的生活智慧。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刘静妍 张文颖

图片来源:现代快报资料图、江苏文库

1 蒲菜

如果徐福大厨要做淮安菜,那绝对少不了一种原料——蒲菜。

蒲菜的食用历史超过两千年,《诗经》中“其蔌维何,维笋及蒲”记载其踪,西汉枚乘《七发》以“笋蒲”赞其鲜美,明代《西游记》亦有蒲菜入馔的描写,足见其自古便是江淮名蔬。

蒲菜为什么在淮安出名?在口味之外,更有南宋巾帼英雄梁红玉的抗金往事加成。

《江苏文库·研究编》之《江苏地方文化史·淮安卷》提到,南宋时楚州(今淮安)是宋金对抗前线,绍兴五年(1135)韩世忠就任武宁安化军节度使,驻扎在此。因粮食匮乏,其夫人梁红玉四处寻找充饥的野菜,在文通塔下的勺湖岸畔,发现马儿在吃蒲茎,便亲自尝食,并发动军民采蒲茎充饥。淮人食用的“蒲儿菜”,从此称作“抗金菜”。

如今,淮安的地道餐馆里,厨师们用蒲菜烧出精致雅味:开洋蒲菜搭配金钩虾米与鲜鸡汤煨制,鲜香醇厚;蒲菜炖斩肉将脆嫩蒲菜与鲜嫩肉圆相融,荤素搭配;鸡粥蒲菜以细腻鸡粥裹挟蒲菜丁,口感温润……

当大厨们向食客介绍蒲菜时,还会说起它的来历:这是一道“抗金菜”。这种看起来柔弱的水生植物,成为江苏饮食文化中家国大义与绝境求生的象征。

从战时果腹的山野野菜,到席上精致的淮扬珍馐,蒲菜的千年蜕变,正是江苏饮食文化的生动缩影。

2 吕蒙烤饼

影片中,徐福仅凭手头有限食材“攒”出一锅烩饭,深深留在孩子们的记忆中,并以他的名字称作“徐福烩饭”。

而在江苏的众多特色食物中,也有一道诞生于战火,被冠上人名的小吃——吕蒙烤饼。

这个吕蒙,就是大家熟悉的三国时期东吴大将吕蒙。

吕蒙在东吴留下了太多故事。《江苏文库·文献编》之《说药斋史媵》特别提到他在孙权的规劝下博览群籍,继而因文武双全更被重用。这段经历,后来诞生出“吴下阿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等流传至今的成语。

相传,吕蒙曾奉命驻守庱(chěng)亭(今丹阳吕城)。在那个时代,大军怎么吃饱饭、吃好饭是个大问题。吕蒙巡视军营时,注意到荒地遍生野韭菜,便命伙夫将韭菜切碎裹进面团做成韭菜饼,在锅里煎烤。这饼外酥内软,韭香浓郁,还很方便携带,很快在军中推广,并传入民间,得名“吕蒙烤饼”。

“吕蒙烤饼”到底是不是吕蒙创制?这很难溯源,不过不妨碍人们用这个名字记住了东吴大将吕蒙。

2013年7月,“吕蒙烤饼制作技艺”项目还被镇江市政府列入第四批镇江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成为舌尖上的文化记忆。

3  荷叶裹饭

因地制宜,似乎是每个中国厨师的座右铭。

徐福做菜向来是有什么原料就做什么,条件好时可以畅吃帝王蟹,条件差时土豆鸡蛋也能顶一顿。

这般本事,江南厨子们同样熟练掌握。

据《江苏文库·研究编》之《江苏历代文化名人传 萧衍》记载,公元556年,北齐大军兵临南梁都城建康(今南京),驻扎玄武湖西北。都城危在旦夕,粮道断绝,人心惶惶。大将陈霸先欲率军抗敌,燃眉之急是解决将士们的粮草问题。

关键时刻,还是陈霸先的侄子陈蒨送来至关重要的三千斛米与一千只肥鸭。陈霸先当机立断,命人火速将米和鸭烹熟。

如何分发食物?众人就地取材,采摘新鲜荷叶,把热腾腾的米饭和香喷喷的鸭肉包裹其中。南梁士兵人手一份“荷叶快餐”,饱餐之后一扫疲惫。第二天清晨,将士们在陈霸先率领下奋勇出击,奇迹般以弱胜强,大破北齐军队。

这场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役,也为“荷叶裹饭”“荷叶裹鸭”的吃法名扬天下,为今天“没有一只鸭子可以游出南京”的戏言,添上了一重历史注脚。

如今,荷叶鸭(鸡)、荷叶包饭,依然是餐馆、小摊上的热门吃食。昔日战时的救命菜,现已成为日常生活中鲜美的调剂。

说到底,“好好吃饭”从不只是日常小事,而是修身立世的处世哲学。

乱世之中,可以就地取材、安身度难;太平盛世,便能精雕细琢、风雅入席。这便是流淌在江淮烟火里的中式生活智慧,温柔且有力量,饱经沧桑依旧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