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征战的老侦察员孔宪权率领他的部下作为突击队参加了娄山关战斗”“他以胆大勇敢而出名”……1984年,美国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重走长征路,在遵义找到了老红军孔宪权,把他写进《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0月19日傍晚,现代快报记者在贵州遵义专访了遵义会议纪念馆首任馆长孔宪权的孙女孔霞。她说,90多年前的长征,改变了爷爷的一生,也让一家四代人接力去讲述那段历史。
孔霞坦言,爷爷过世后她才认真读索尔兹伯里的那本书。“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只知道他是老红军。但是后来再读这本书,看到全书452页中用了两页半写到爷爷当年负伤、生活情况,再了解到他参与筹建遵义会议纪念馆的经历,才更深切地感受到,爷爷真的很了不起。”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卢河燕/文 郑芮/摄
娄山关战斗中负伤 弹片在他身体里50多年
孔宪权,原名孔权,1911年2月出生在湖南浏阳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30年2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5年,长征途中,他在娄山关战斗中负伤。那是红军长征以来的第一次大胜仗。孔霞说:“爷爷讲这段历史时总是很开心的、很欣喜的。尽管他负了伤,而且伤得很重。当得知红军正在追击敌人时,他说这时候伤都不觉得疼痛了。”
伤有多重?胯骨被打垮,伤愈后,右腿比左腿短了10厘米,这导致孔宪权在两张门板拼成的床上躺了20多个月。消毒用的是白酒,打到骨头里的6枚弹片血肉相连,陪伴了他50多年,一直到过世。“他很少向我们提疼痛。但贵州换季变天的时候,又冷又潮湿,爷爷的伤口会很疼。他就喝酒来减轻疼痛,几十年都是这样。他一个人要养活7个孩子,加上老伴全家9口人,平日里喝的就是苞谷酒。”
负伤后,孔宪权与部队失去联系,留在了遵义,成了一名泥瓦匠。直到新中国成立,他在报纸上看到老战友的消息,辗转联络才恢复身份。后来,他出任遵义会议纪念馆第一任馆长。“纪念馆筹建初期只有8个工作人员。纪念馆现在有2100件文物,其中1200多件是爷爷他们那个时候收集来的,靠人挑、背驮、肩扛,一件件把文物运回馆里,非常不容易。”
四代人讲述红色故事
让更多年轻人铭记长征
孔霞记得,爷爷看起来很严厉。小时候吃饭掉了饭粒,爷爷会用筷子头敲她一下,然后自己把饭粒捡起来吃掉。菜盘子里剩下的汤汁,他也会用白米饭滚一遍吃掉,滚得干干净净。孔霞说,爷爷有句话叫“成物不可损”,就是已经做成的事物,不要去损害它。这个传统一直在家里传承。“父亲20世纪七八十年代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用了几十年;家里还有一个电热火锅,也用了几十年,比我儿子年龄还大。家里把这些老物件物尽其用,虽然它们可能有点过时了,没那么时尚,但我们仍然在使用。”
孔霞说,爷爷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比起牺牲的战友,他看到了新中国的建立,他很幸运、很幸福,这是每一位红军战士想看到的。
“爷爷最后的遗愿,是再看一眼遵义会议会址。”1988年,孔宪权去世后,灵车载着他的骨灰从遵义会议会址门口缓缓经过。“爷爷说要把红军的根留住,这个事儿一点都不能马虎。”从孔宪权开始,一家四代都在讲红色故事。1993年,孔霞接过红色接力棒,成为一名义务宣讲员。这些年,孔霞也不断走访遗址、查阅档案,丰富讲述内容、创新宣讲形式,让更多年轻人读懂长征、铭记长征。
今年10月10日,孔霞到江西于都参加活动。90多年,中央红军从于都出发,开始了长征。当天傍晚她在渡口坐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关于爷爷的事情。“我坐在渡口,我想着这就是我爷爷出发的地方,也是红军的出发地起点,从出发点到转折点,爷爷和遵义结下不解之缘,最终留在了遵义,成为这段历史的守护者。”这也让她对红色宣讲、传承伟大长征精神,有了更深的体悟。
在她看来,长征那段历史虽已远去,长征精神却从未走远,真正把它掰细了去琢磨、去体悟,便会发觉它离我们的生活很近。“如今,硝烟早已散去,我们也不必再奔赴那样的战场,但每个人都有一份自己的责任——守好主责主业,走好自己的新长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