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韭香漫卷春风里

□张家港 颜士州

春风拂过菜园,掀起一片碧绿的波浪。院中的韭菜长得郁郁葱葱,叶片狭长而翠绿,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出的一幅生动画卷。我蹲下身,轻轻拨开松软的泥土,一股清新的韭香便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春天的气息。

小时候,春天一到,母亲总会在菜园里忙碌。她弯着腰,将韭菜一垄一垄地种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我蹲在一旁,看着她的手指在泥土间穿梭,将一粒粒种子埋进土里。母亲说,韭菜是最容易生长的蔬菜,只要种下一茬,就能年复一年地收获。

春雨过后,韭菜便会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嫩绿的芽尖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当韭菜长到我小手掌那么高的时候,母亲会带着我去割韭菜。她割韭菜时,将镰刀贴着根部,轻轻一拉,韭菜就整整齐齐地倒在她的手心里。“韭菜吃头和尾。”她边割边说,“春天的第一茬韭菜是最鲜嫩的。”割了韭菜,母亲理好洗净后,中午时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烧得滚烫,母亲倒入一勺清亮的菜籽油,油花在锅中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母亲将韭菜倒入锅中,瞬间,一股浓郁的韭香便弥漫开来。她熟练地翻炒着,韭菜在锅中翻腾,翠绿的颜色愈发鲜亮。

炒好的韭菜盛到盘里,翠绿欲滴,香气扑鼻。母亲总是先夹一筷子放在我的碗里,笑着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鲜嫩的韭香从口中蔓延开来,带着春天的清新,让我回味无穷。

如今,母亲已经离世多年。每当春日来临,看到院门前的一畦韭菜,总会想起她割韭菜的情景。她弯着腰,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她的动作是那么轻柔,仿佛不是在割韭菜,而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时,一阵春风拂来,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这香味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母亲给我讲的那些农事,想起了那个充满韭香的小屋,我又回到了母亲身边。那些温暖的回忆,就像这春风一样,轻轻拂过我的心田。

那天,我拿起久违的镰刀,蹲下身,学着母亲的样子割韭菜。湿润的泥土沾在手上,凉凉的,却很舒服。刀下的韭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香味让我想起了母亲的手,想起了她布满皱纹却依然温暖的笑容。剪完韭菜,我站在春风中,望着远处的村庄。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母亲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这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逝去的时光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就像这春风中的韭菜一样,那么青翠,那么鲜活,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