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沂 苗增飞
从新沂市区出发,沿沭河向南8公里,河水分成了东西两道汊河,在东汊河东岸有个古老而美丽的村落——玄庙村,这里是我的老家。村庄依水而建,因水而繁荣,沭河水滚滚向南流去,记录下村子成长的印迹。而我要说的是村子另外一条小河,叫作虞姬沟,如果说沭河是玄庙的母亲河,虞姬沟则可称为玄庙的摇篮河了。
虞姬沟,自然与虞姬有关。相传西楚霸王项羽爱慕虞姬的美貌,虞姬仰慕项羽的英武,两人伉俪情深、鸾凤和鸣,项羽长期在外征战,虞姬对他思念愈深、牵挂不止,日夜流泪,泪水汇聚成河。后来虞姬来到项羽身边,成为他的贤内助,谁知战局难料,项羽被汉军困于垓下,兵少粮尽,夜闻四面楚歌,虞姬知道形势已无法挽回,拔剑自刎以报项王。后人为纪念这位美人,就将此河改名虞姬沟。这固然是动人的传说,但霸王别姬的千古绝唱,让虞姬的美貌与哀愁、勇敢与忠贞在历史的长河中书写了浓重的一笔,也留给后人深深的思念。
据方志记载,虞姬沟发源于荻丘山(今踢球山,在玄庙村东五里),先向西流然后拐弯向南,从玄庙村穿过,最后流入沭河。虞姬沟宽不过十余米,深不过三四米,可以说非常不显眼,但千百年来,溪水静静地流淌,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尽的生机与润泽,我们的先人在此繁衍生息,这片被溪水滋润的土地成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近日回老家,和几个小时候的同伴一起到虞姬沟畔散步,看到溪水依然清澈见底,水面飘着各种水草,偶尔有几条鱼儿游来游去。等到了夏秋季节,水边尽是蒲苇、芦柴,水面长满菱角、水藕,水里的鲫鱼、黄鳝又肥又大,捉回家就是一顿美味,经常有孩子们脱得精光在此游泳玩耍,还有很多鸳鸯、野鸭、翠鸟等来此繁衍生活,好一派田园风光。
溪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小路,小路大概三四米宽,弯曲绵延,由北向南数十里。这条小路太古老了,虽然看起来平凡无奇,但我们的先人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千百年。它经历了村子发生的多少故事,可能有的故事已经淹没在记忆中了,但是虞姬沟存在一天,这条小路就存在一天,就是玄庙村的历史见证人。
路边是黑土地,这里有我家的几亩责任田。这块田地势低洼,以前每到雨季,经常是一片汪洋,需要挖开堤坝放水。虽然被雨水不断冲刷,但是土地依然肥沃,这曾经是我们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们在田里春种夏锄秋收冬藏,每一粒粮食都凝聚着我们的心血和汗水,承载着多少生机和希望啊!而虞姬沟溪水清凉,在劳作间隙口渴了,捧一捧溪水饮下,甘甜可口、沁人心脾。
路旁还长满了野草,有一种草叫抓秧草,叶茎软绵绵的,像地毯一样柔和,踩上去非常舒服,即使是雨雪天气,走在上面也不会打滑。我们小时候经常没有鞋子穿,光着脚到地里割牛草、挖猪食,这种草地柔软不扎脚,成为我们的必经之路。路边还长满了猪扁草、霜芽子、荠菜等,都是可以食用的野菜,小时候总感觉粮食不够吃,经常挨饿,每到春天,我们就来到这里挖猪扁草,混着粮食磨糊子烙煎饼,挖霜芽子、荠菜炸制菜团子,煎饼、菜团子都是青绿色的,很不好吃,但至少能让我们填饱肚子。
走在这条小路上,初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仿佛又听到当年孩童时的伙伴们放学后到地里割牛草、挖猪食的欢声笑语,仿佛又看到夕阳下大人们从田地里回家的疲惫身影……
我今年60多岁了,从小就是喝虞姬沟的水长大的,虞姬沟不仅是地理上的存在,更是我心中的一份精神寄托,这里是我永远的家。东面的踢球山依然矗立在那里,虞姬沟依然缓缓流过村庄,路边的野草野花依然随着四季变换而兴衰成长,黑土地上的庄稼依然年复一年养育着这里的人们,它们以不变的姿态,诉说着我生命中永远的温暖和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