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武
重回泉州,阳光还是如以前那样慷慨,亮晃晃地照着刺桐城。开元寺的东西双塔迎面撞进眼里,石头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苔痕也厚了,像岁月用极慢的笔法添上的墨。塔檐下的铜铃还在风里响,叮叮当当地,和记忆深处某个午后的声音叠在一起。
我特意绕去西街,想找当年那家早点铺子。铺面早不是旧时模样,可一掀蒸笼,那股子水汽裹着糯米与竹叶的香扑上来,瞬间就把我带回去了——那些出完早操、饿着肚子溜出来买面线糊的清晨,年轻的肠胃,滚烫的、囫囵吞下的满足。
傍晚,我一个人走到晋江边。江水平阔,缓缓向海。对岸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江里,被水流揉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几十年前,我在泉州当兵,和战友在这里防汛抗洪。如今,城更大了,楼更高了,灯火也璀璨得认不出了。风吹过来,有海的味道。我突然觉得,泉州于我,从来不是一个游览的“景点”。她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一部分生命长成的形状。我最好的年华,曾像一滴水,彻底融进过这片土地沸腾的血液里。如今我老了,回来了,像个孩子来辨认母亲旧日的容颜。她变了,也没变。双塔的轮廓依然切割着天空,闽南话软糯的腔调依然能在三言两语间,把人拉进一团温热的生活气里。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的古城渐渐退远,隐入一片温柔的暮霭。我知道,我并没有“离开”这里。有些地方,你一旦把生命中最铿锵的一段节奏交给了它,它就永远成了你心律的一部分。泉州,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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