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江苏文脉

六百年来最懂景德镇的塔,原来在南京

约翰·尼霍夫所绘大报恩寺琉璃塔

大报恩寺遗址公园

邱园的中国塔 麦克斯·格兰杰 摄

法国国家图书馆黎塞留博物馆的两座中国瓷塔 徐洁 摄

近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中国首次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世界遗产,也是《世界遗产名录》首次迎来以“瓷”为主题的世界遗产。

当世界将目光投向千年瓷都时,数百公里外的南京,文脉君找到了一座最懂景德镇的塔——大报恩寺塔。

一座江西的窑,一座南京的塔,沿着千里长江,共同造就明代中国耀眼的瓷质奇迹。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文颖 裴诗语

现代快报资料图片

600多年前景德镇“定制瓷砖” 大报恩寺塔专用

故事始于永乐十年(1412)。这一年,为追念父母(一说生母)的恩德,朱棣下诏按照皇家宫殿规制,兴建大报恩寺及琉璃塔。

朱棣对大报恩寺塔的定位,可以说是“简约而不简单”:天下第一塔。

“天下第一”的名号绝非虚名,这座塔的用料、工艺与建造规制,均采用当时的最高标准打造。

《江苏文库·史料编》之《金陵大报恩寺塔志》如此描摹大报恩寺塔:“八面九级,外壁以白磁砖合甃(zhòu)而成,上下万亿金身,砖具一佛相。自一级至九级所用砖数相等,砖之体积则按级缩小,佛像亦如之,面目毕肖。”

暂且不提“万亿金身”的恢宏,仅仅是作为外墙材料的“白磁砖”,便大有来头。

它们全部产自景德镇,是当时代表官窑顶尖水平的甜白釉制品。

甜白釉,釉质温润如玉、莹润如脂,是永乐年间景德镇御器厂的“王牌产品”。朱棣本人就是它的“铁杆粉丝”,《明太宗实录》留存着他的评价:“朕朝夕所用中国瓷器,洁素莹然,甚适于心。”

除了这句被记录在史书中的偏爱,最“硬核”的佐证来自考古发掘。

景德镇陶瓷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杨敏介绍,明朝定都之初,于景德镇设立陶厂,专为宫廷烧制瓷瓦、瓷砖等建筑构件。至永乐时期,御器厂在此设立,生产日用瓷器,朝廷对景德镇瓷器的认可度达到顶峰。“永乐皇帝营建大报恩寺时,便选择景德镇瓷器作为主要建筑用材。”

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资深文博专家王兴平也表示,20世纪80年代初,景德镇御窑厂遗址的考古发掘中出土了17块永乐早期的瓷砖,它们多为卷折形,而这种卷折形瓷砖为永乐时期所独有,国内其他窑厂均未生产,是专为大报恩寺琉璃塔设计烧制的特型构件。“洪武时期规定,京城重大营建需就地取材。而大报恩寺建造时,却从景德镇定制瓷砖,显然是由于特殊的设计需求。”

景德镇“定制”的甜白釉瓷砖,再加上南京本地聚宝山等官窑烧制的彩色琉璃砖,汇聚两地顶级工匠技艺,为大报恩寺塔“穿”上了极尽华丽的“外套”。

景德镇瓷+南京塔

点亮世界“中国风”

这座瓷塔的影响,并未局限于明代、局限于南京城。

17世纪,荷兰人约翰·尼霍夫为大报恩寺塔绘制了一幅著名的画像,让“南京瓷塔”从此风靡欧洲。

18世纪,欧洲兴起“中国风”(Chinoiserie)艺术风潮,宝塔成为西方认知、想象东方的重要符号,而南京大报恩寺塔,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视觉来源之一。

1839年,从未踏足中国的丹麦童话作家安徒生,在《天国花园》中写下了动人的句子:“我(东风)刚从中国来——我在瓷塔周围跳了一阵舞,把所有的钟都弄得叮当叮当地响起来”。

产自景德镇的瓷和立在南京的塔,就这样随着安徒生的作品,走进了世界上无数孩童的睡前故事里。

而它们的“联动”还不止于此。清代,景德镇还烧制了大报恩寺塔的“周边产品”,出口到国外,成为欧洲贵族珍爱的藏品。

如今,在法国国家图书馆黎塞留博物馆内,就有两座高达2.4米的中国瓷塔模型。它们曾是奥兰治·拿骚王朝威廉五世(1748—1806)的藏品,十分珍贵。

旅法学者徐洁介绍,这两座瓷塔来自中国景德镇,大约烧制于清代雍正、乾隆时期,正是仿照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制作而成。层层飞檐错落有致,工艺精巧细腻,复刻出那座南京古塔的独特风姿。

从“南京瓷塔”到享誉全球的“中国瓷塔”“东方宝塔”,大报恩寺塔深深影响了欧洲建筑界。

法国图尔附近有座香特卢中国塔(La Pagode de Chanteloup),1775年建成,塔高44米、七层,虽然由欧洲建筑师打造,却借鉴了东方宝塔的造型语言,是18世纪欧洲“中国风”建筑的经典代表。

英国伦敦皇家植物园邱园(Kew Gardens)内,一座十层中式宝塔是游客熟悉的地标。1762年,英国建筑师威廉·钱伯斯爵士正是以南京大报恩寺塔等中国建筑为灵感,设计了这座宝塔。

从法国国家图书馆里的景德镇瓷塔,到图尔的中国风宝塔,再到伦敦邱园的飞檐,南京大报恩寺塔以多元形式留存于世界各地。

景德镇的窑火、南京的古都文脉相融共生,中式建筑之美随古塔远播。这座最懂景德镇的塔,是东方美学隽永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