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泸州“花坛藏尸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判决被告人陈某芬犯故意杀人罪、伪造身份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偷越国(边)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7000元;被告人杨某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平的诉讼请求。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瑞 见习记者 杨少帅 综合新华社、央视
判决
陈某芬作用大于杨某根;陈某芬死刑,杨某根死缓
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陈某芬向被害人吴某萍借款40000元,约定次年农历新年前归还。1997年初,陈某芬为逃避债务,向丈夫杨某根提议将吴某萍杀害,杨某根表示同意。1997年2月1日,陈某芬假意还钱将吴某萍约至某仓库,示意杨某根伺机行凶。杨某根遂趁吴某萍清点款项之机以双手扼颈方式致其死亡。当晚,二被告人将吴某萍的尸体转移至楼顶并掩埋于花坛中。
2004年5月、2011年3月、2025年1月,陈某芬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办理了户籍和居民身份证件。2008年至2025年,陈某芬使用虚假身份证件,办理护照、港澳台通行证等,多次用于民航订票乘机、铁路订票乘车、住宿、通信、购房等,并多次偷越国(边)境。
案发后,二被告人家属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20000元。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陈某芬、杨某根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陈某芬的行为还构成伪造身份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和偷越国(边)境罪,对陈某芬应予数罪并罚。
在共同犯罪中,陈某芬为逃避债务而提出杀人犯意、假意以还钱为由将被害人诱骗至预谋作案地点,为杨某根行凶创造重要条件,对推动全案发生和进展作用关键;杨某根作为杀人行为的直接实施者,作用积极,对二被告人不区分主从犯,但陈某芬在整个犯罪过程中处于相对主导地位,作用大于杨某根。
陈某芬归案后对主要罪行未如实供认,动机极其卑劣,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虽有赔偿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杨某根有坦白、认罪悔罪态度好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二被告人杀害被害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依法应予赔偿,鉴于二被告人的家属已代为足额赔付,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
细节
杨某根同意杀人有三方面原因
现代快报记者从一审判决书中获悉,杨某根同意行凶作案有三方面原因。
一审判决书显示,杨某根表示自己之所以同意与陈某芬一同杀死被害人,有三方面原因:一是他与陈某芬系夫妻,加上有了女儿,为了维护家庭稳定;二是修建新房时陈某芬出了35000元,还不了受害人的钱;三是陈某芬经常语言刺激,嫌弃杨某根穷、没出息、让人瞧不起。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杀人后还将吴某萍身上的金器拿走,打了两个戒指送给杨某根父母一人一个,但后来两个戒指都被人骗走了。
专访
受害人儿子:希望两人都判处死刑
从1997年被害人吴某萍失踪,到2025年商场楼顶花坛里的遗骸重见天日,中间隔了整整28年。案发那年,吴某萍唯一的儿子黄平刚满10岁。此后的28年,他一直在寻找妈妈的踪迹。
对黄平而言,1997年2月1日这一天,无疑是他整个人生的转折点。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刻在脑子里。
黄平回忆道:“在店里妈妈跟我吃完最后一顿饭才出去的,吃完饭以后,妈妈跟我聊了一会天,然后就说要出去一下,她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出去。从那天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我对那天记得是很清楚的。”
那时候的黄平刚满10岁,他只记得,妈妈出门了,或许跟往常一样,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可那天等到天黑,商城里一家一家的卷帘门都拉上了,也没见妈妈回来的身影。当时,黄平的父母刚刚离婚,他选择和母亲一起生活。
母亲失踪后,10岁的黄平人生彻底转向。他不愿意一直寄住在亲戚家,一次次跑出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妈妈。
黄平说:“每天其实没有目标,就是漫无目的在路上一直走。有时候小孩子也想不透,为什么妈妈一下子突然就没了,她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其实有很多疑问。小时候我的想法也比较单一,我就想,你出去了我就去找你,我一定要把你找到为止。”
从吴某萍失踪开始,家人一直在想办法寻找她。28年来,黄平始终抱着“妈妈还活着”的念头走在找妈妈的路上,从10岁孩童走到了不惑之年。2025年6月12日,黄平和父亲从浙江绍兴赶到泸州,采集DNA做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他揣了28年关于“妈妈还活着”的信念,轰然倒塌。
黄平说:“只要她还活着,其实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但现在这种结果,我真的接受不了。一下子就觉得,这么多年坚持的信念,我找妈妈的那份执着,一下子就塌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母亲,就这样被埋在花坛里28年,在离当年的店铺只有几层楼的地方。
2026年7月10日,案件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据黄平回忆,庭审持续了六七个小时,也就是在这一天的法庭上,黄平第一次与两名被告人对视。
黄平说:“法官让我说说自己的想法时,我就当着全庭问他们,你们两个当年为什么害我妈妈?难道仅仅为了几万块钱吗?你们在杀害我妈妈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她还有一个儿子,还那么小吗?”
28年,凶手换了名字、换了脸,却换不掉那桩罪。一审判决之后,面对现代快报记者的采访,黄平表示,自己对一审判决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但他依然会请求检方抗诉。黄平表示,自己的诉求一直都很简单,就是要两人都判死刑。“我咨询过律师,即便杨某根被判死缓,按照他这个年纪,估计也不可能再出来了,”黄平称,“我希望两人都能判决死刑立即执行,向检方请求抗诉是我的权利,哪怕最终的判决结果和现在的一样,我也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