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
退休,是人生长卷必然铺展的章节。有人择一隅清闲,有人寻一方热烈。而我二十载退而不休的岁月,从不是时光的留白,反倒如贡笺上晕染的墨色,愈陈愈见丰盈。
晨光初透薄雾时,我已步入课堂,在教学的细枝末节里理出经纬,于书法研习中泼洒云烟,在作文课的字里行间中点亮孩童眼底的星光。偶有余力,便投身公益的溪流,让余热淌向更辽阔的角落。给社区留守儿童上课,为孩子们送去雨露阳光。
口碑,通过学生与家长口耳相传。有初涉笔墨的新人叩问技法,亦有满腹经纶的学子探讨文心。我自己虽字迹平平、文笔浅浅,可我以独特的教学方法去引导他们,当看见学生笔下绽放出娟秀的书法,写出不落窠臼的文章,那份成就感便如山涧清泉,潺潺浸润心田。
倏忽已是耄耋之年,家人总劝我歇下脚步,可忙碌早已是刻入骨血的习惯。即便不再站立讲台,生活依旧充满生机。每日独自驾车两小时,奔驰在天地画卷间:看青山连绵如黛,赏城乡新貌似诗,风穿过车窗,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拂过发梢。累了,便漫步于静谧的林荫道,听枝叶沙沙私语;或驻足湖畔,看飞鸟掠过水面,水鸭嬉戏清波,任时光在这恬淡里慢慢流淌。偶见惊艳景致,便用镜头定格,配几句随性的打油诗,制成诗影相合的小作,为寻常日子添几分雅趣。有时对着窗前的绿意抚琴,弹一曲只与自己共鸣的旋律;有时铺开宣纸信手涂鸦,纵使笔触不够精致,也权当是赴了纸墨笔砚的旧约,享受这份与时光对谈的过程,便已足够。
每日临镜,见老脸上纵横的皱纹,倒觉得那是时光镌刻的独特纹路,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过往岁月的故事。老了是生命的必然,病了是岁月的常态,死了是人生的归途。看透这一切,心中便多了份从容坦然。我总想着,纵使岁月催鬓白,也要在优雅中老去,在尊严中告别。
正如我曾写下的诗句:“朝发夕至耄耋年,斜阳映影已蜿蜒。荷枯仍有清香在,留下莲子种心田。”当年如荷瓣般娇嫩的婴孩,如今虽已是鬓染霜雪的老妪,却仍愿如枯荷般留存清香——将过往的温暖与热爱,化作颗颗莲子,播撒在更多人的心田,不负这一场人间烟火,不负这一路风雨兼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