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山茶崖

□云南文山 杨太国

冬日登野山,崖壁石缝间,一株野山茶开得艳丽。村里人说,这崖因这株年年盛放的山茶,得了个名字,叫山茶崖。

它不是平坡沃土里的温软草木,也不是温室里受人呵护的侍养花,而是硬生生从石缝里挣出来的。虬曲的枝桠缠着青苔,却托着一簇簇艳红的花苞,像攥着一把不肯熄灭的火。

那一刻忽然就痴了。我踩着松动的碎石挪过去,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花瓣,心里竟蹦出个荒唐又滚烫的念头——把它“娶”回去,养在阳台的花槽里。

我想让它离烟火近一点。不用再扛着崖间的风刀霜剑,不用在无人问津的山野里,独自把冬天熬成一抹亮色。我想给它松土、浇水,看着花苞在暖融融的晨光里次第绽放,然后……然后盼着有个她,能站在我身旁,和我一起嗅嗅这花香。

做单亲爸爸十年,肩头的担子早磨出了茧。白日里接送孩子、洗衣做饭,夜里辅导完功课,看着小家伙趴在桌角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晚风,成了屋子里最安稳的声音。

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转念又自嘲地摇摇头。带着个小家伙的人,哪里配得上什么风花雪月。别人谈恋爱是花前月下,我出门得揣着孩子的水杯、湿巾。手机里存满了家长会的通知,连发呆的时间,都得掐着点算。

下山时,我特意折了支带花苞的山茶枝,带回家给孩子瞧瞧。一回到家,小家伙捧着花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这花好漂亮,等它开了,我们把它送给新妈妈好不好?”我鼻头一酸,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这山茶崖上的花,多像我藏在心底的念想啊。明明扎根在贫瘠的石缝里,明明知道寒冬漫长,却偏要攒着劲儿,开出满枝的红。它不与桃李争春,不与荷桂竞艳,只在这荒寒的崖边,守着一份孤勇的美丽。我终究没敢惊扰那株山茶,怕辜负了它的倔强,也怕惊扰了自己那点不敢声张的期盼。

下山时回头望,那抹红还立在崖边,在风里轻轻晃着。我忽然懂了,有些美好不必攥在手里,不必急于开花结果。就像这山茶,守着崖壁,守着寒冬,守着自己的花期;而我,守着孩子,守着烟火,守着心里的那点暖。晚风掠过山尖,捎来一缕淡淡的香,那香穿过窗棂,落在我和孩子的肩头,也落在那枝插在玻璃瓶里的山茶花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