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永乐
江南在国人心中始终是承载多重美好意蕴的文化符号,其内涵不仅指向高度发达的经济与高雅文化,更在当代彰显着先进观念的特质。自南宋以降,江南经济已远超北方。中晚明以降,其文化主导地位更是逐步确立。中砂明德所著《江南:中国文雅的源流》(以下简称《江南》)一书,核心议题即在于探究南宋之后江南何以成为“文雅文化”的源流,为理解这一地区的文化发展了关键视角。
需先厘清的是,《江南》对“江南”的界定与日常语境中的长江三角洲核心区有所不同。《江南》一书中将福建等传统非江南地区纳入研究范畴,其合理性植根于“讨论文雅的源流” 这一核心需求,这也是该书对“江南”的核心定义维度。尽管文化地域概念的边界本就模糊,但这一界定为跨区域文化脉络的梳理提供了必要前提。
从历史背景来看,江南文化超越北方并非瞬时事件,而是长期历史演进的结果。中国北方长期受战乱侵袭,经济发展停滞,保存正统文化的重任逐渐转移至南方。而南方,尤其是江南,较少受战乱波及,经济持续繁荣,为文化崛起奠定了基础。不过,北方长期作为文化中心的惯性,使得江南的文化超越必然经历漫长的铺垫过程,这也正是《江南》以“源流”为副标题的核心意旨。
《江南》一书中没有直接对文雅文化给出具体定义,根据书本内容,作者中砂明德的文雅文化泛指江南地区出现的具有引领性质的文人文化,包括文人收藏、书籍出版以及精英培养等。《江南》一书从文艺品收藏、出版业发展、朱子学兴盛、《通鉴》家族繁衍、外敌应对与南人对外活动等多重维度展开对文雅文化源流的探讨。书中开篇提及的董其昌山水画“南北二宗论”,虽以水墨技法、皴法等为分类依据(非地域划分),却也从艺术理论维度印证了江南成熟文雅文化的形成,成为文化主导地位确立的重要表征。同一时期,围绕董其昌和王世贞的收藏也变得流行,这表明江南文人的文艺品收藏活动成为当时的一种风尚。
从出版业的发展来看,江南苏州的出版业承继了福建建阳的行业基础并实现超越。建阳出版助力了朱子学的传播,使得朱子学成为南宋时期官方学问的重要来源,进而在此后对整个中国产生深远影响。同时,建阳出版还以科举实用书籍和《通鉴》节本等通俗读物为主,这也促成通俗性质的历史书籍广泛传播,甚至传播到了海外,比如日本国。继建阳出版业兴盛之后出现的苏州出版业则在装帧、刻版工艺与内容选择上全面升级,并且以质优的全本著作取代节本,成为江南文雅文化的重要载体。
《江南》一书的学术价值不仅在于具体议题的梳理,更在于其敞开的比较研究视野。既包括中国境内不同地域的文化对比,也为跨国文化交流研究提供了参照,从而清晰揭示了文化发展的多元动因与脉络。同时,该书通过出版业等具体行业的兴衰切入文化研究,印证了从行业史视角探究文化演进的必要性。建阳出版业的繁盛为江南文雅文化的崛起提供了铺垫,而苏州出版业的超越则标志着江南文化的成熟,这一过程恰是文化吸纳、超越之逻辑的生动体现。
江南文化最终确立主导地位的根源,正在于其兼收并蓄的特质。《江南》所论及的各个领域中,江南文化均实现了对其他地域同类文化的吸纳与升华,这也印证了“文化发展需以兼容并包为前提”的普遍真理。作为江苏人民出版社“海外中国研究丛书”的一员,该书的海外研究视角为国内相关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同时也间接指出,国内学者拥有更丰富、更优质的文献资料,若能借鉴此类比较视野与跨学科方法,或将推动江南文化研究走向更深层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