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B4版:读品周刊

读懂吾乡吾民 百名学者书写江苏“乡村振兴”先行记

江苏南通海门常乐镇美丽乡村美景 视觉中国供图

春天万物生长。江苏一育苗基地,新农人们查看苗情 视觉中国供图

《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 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院、 江苏省委农办省农业农村厅乡村振兴专家咨询委员会 编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25年12月

中国人,总是不吝把最美好的词语给予脚下的土地。

老话总说,“两件事读书耕田”,读的是经略四方,耕的是家国根本。

然,沧海桑田,时代滚滚向前,执笔未必躬耕,荷锄无须亲种。我们这一代人,如何与土地连接得更紧密?

这个问题的紧迫性,在2026年的春天格外清晰。

2026年3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完成“十五五”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需要应对更加复杂的环境、解决更多深层次矛盾。江苏等经济大省处在改革开放前沿,要在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上下功夫、出经验。

3月6日,一本名为《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新书在南京首发。这本书由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牵头,江苏省委农办、省农业农村厅乡村振兴专家咨询委员会共同组织百余位专家和一线工作者撰写,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试图为新时代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工作提供一份“江苏思考”与“江苏方案”。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卢河燕 徐红艳 陈曦

用一本书,回答乡村振兴“时代之问”

90年前,二十多岁的费孝通走进江苏吴江,住了两个月,不必文献推演,不靠文人想象,用双脚丈量、用数据说话,遂作《江村经济》。他笔下的乡土中国,一面是实证与理性,尽显乡土本色;另一面是诗意与感性,农民看见蚂蚁搬家知道要下雨,看见月亮长毛知道要刮风,与土地共生、与节气同频的生活,代表着一种朴素的田园理想。

乡土的本色与田园的理想,其实是一体两面。每个时代都需要有人沉下心来。90年后,这种“沉下心来”,在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的成立中找到了回响。

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深刻阐述了农业现代化建设的重大意义,要求江苏在“推进农业现代化上走在前”,建设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新时代鱼米之乡。

也是在同一年,在省政协的关心支持下,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正式成立,这里汇聚了省农科院、省社科院、南京农业大学等十余家大院大所和百余名专家学者。

研究会成立当年,一部书已在路上。它想厘清:农业强省的政策怎么立?学理怎么通?基层怎么干?2024年,习近平总书记要求江苏在“共同富裕的乡村振兴道路”上蹚出新路。这一殷切期望和嘱托,为这本名为《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书锚定坐标。

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秘书长苏慧军表示,在王荣平会长的带领下,研究会持续深入学习领会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不断优化完善书籍主题,由最初的聚焦“农业现代化”,最终确定为“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这个主题,并结合江苏在这个领域的实践与探索,按照农业、农民、农村三个方面进行篇章布局。

中国工程院院士、研究会副会长张洪程评价:“书中的每一篇稿件都凝聚着‘乡村振兴’事业管理者、研究者、实践者的为农初心,记录了作者在政策研究、一线调查、基层实践中的深刻思考。”

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产业振兴专委会委员,省农科院成果转化处副处长、研究员徐雪高坦言:“我们做研究,背后确实始终有一种深沉的力量牵引着,那就是推动农业现代化、改善农村面貌、让农民过上更好日子的初心。”他常年跑田间地头,从甘薯育苗大棚到地膜覆盖的田垄,看得越多,一个念头就越挥之不去:2022年,江苏省乡村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总数626万人,较2020年减少32.1万人,较2015年减少121.4万人。且田里劳作的,多是老人。

“农业劳动力日益短缺”,徐雪高承认自己对此有一种焦虑,不是政策层面的,而是更朴素的:这片土地,以后谁来种?练好内功、做强自身,落实到农业上,就是要直面“谁来种地”的难题,拿出江苏的解决方案。

“阵痛是客观存在的。”但他并不缺信心:江苏每年有项目,专门补齐农机短板;一份“新农人”培育计划,已经出台。鼓励返乡,鼓励创业。政策有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我相信江苏有能力在全国率先回答‘谁来种地’的时代之问。”让他有信心的,是江苏用稳扎稳打交上来的答卷:

党的十八大以来,江苏连续14年以省委一号文件形式指导推动“三农”工作。“十四五”以来,全省粮食产量连续跨过750亿斤、760亿斤两个台阶,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3.4万元。2026年江苏省委一号文件紧扣“十五五”开局之年新要求,聚焦农民群众最关心的“钱袋子”“好房子”等身边事,用一系列硬核举措勾勒出乡村全面振兴的民生图景。

真正让他“沉下心来”的,或许还有一个更柔软的东西。

他讲了兰考。

他回忆,当自己站在焦裕禄走过的土地上,满脑子想的是,“小红薯”何以“大产业”。六个字,沉甸甸。“这正是我们团队做好规划和科技服务的初心与意义所在。”一个人和一片土地之间,这是最朴素的约定。

一篇“不合群”的文章:要保持历史的耐心

有人把约定种进土里,有人把约定写进书里。徐国彬,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副秘书长、省农村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参与了这本书的编写工作。他提到一篇“不合群”的文章——《再访乡村》。

整本书大多偏议论,只有这一篇以记叙为主。作者陈长新以16年前后两次农村调研作比较,讲述乡村产业、人居环境、农村治理、新农人、新农干、联农带农领域等所见所得,最后记录了当前农村普遍关注的土地流转价格、设施农业用地、高标准农田建设、生态环境、干部本地任职等所感所思。“像电影彩蛋,留一点余味。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我们保持历史的耐心。”

就像用“历史的眼光”看苏南,人们看到的不是定格的辉煌,而是一条不断演进的轨迹。

“苏南模式在20世纪80年代曾引领风潮,其根本在于有坚实的产业支撑,农民获得稳定的工资性收入,农村经济由此繁荣。现在的苏南,已经是城乡融合的新格局。随着农业机械化、智能化水平不断提高,农村从事农业的人口会越来越少,农民向其他产业转型已成必然趋势。”

徐国彬的父亲是50后,曾担任苏南地区村支书。据他回忆,父辈们在改革开放浪潮中,积极发展乡镇企业,带着大家积极发展村办小五金厂、标牌厂、香烛厂、保险箱厂,让农村闲散劳动力有活干,村集体账上也充盈起来。在农业方面,除了种好稻麦油外,积极发展副业,带着村民们从事劳动密集型的栽桑养蚕,发展庭院经济,就地就近就业、多措并举增加村民收入。但到了90年代中期,“随着国内越来越多地区种植规模扩大、国际市场萎缩,蚕茧单价从十块跌到四块,村民们迫不得已退桑种稻。”徐国彬说,那就像一条生长曲线——都会经历萌芽、快速成长、成熟,然后衰退几个阶段。

“我父亲那辈人,种地是为了活下来。我们这辈人,得让种地的人活得好。”

徐国彬很自豪,自己毕业后进了农业农村部门,一辈子没离开过农业、农村与农民。

“我本来就是农家子弟,上的农业大学,毕业后又到农业系统工作。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项事业。也正因如此,我更懂农民的难处,向时代楷模赵亚夫学习,更想为乡村振兴出一份力。”话说得实在,目前他正在苏北农村一线从事科技赋能乡村振兴工作。

“约定”之后,是“账本”。

这本账翻开来,数字很亮眼:2025年,江苏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3.4万元,城乡收入比

2.02∶1,是全国差距较小的省份之一。

对此,江苏省农科院农经所助理研究员赵培芳总觉得,“可以精益求精”。

精在哪儿?她想了很久,说了一个词:“利益联结”。资本下乡了,农民拿到地租和工资,但工资涨得慢,产业链上高附加值那一块,够不着。

农户的无奈,赵培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淮安清江浦,农户种蔬菜,没有品牌,收购价上不去。“主动权都在市场和中间商手里。辛辛苦苦种一季,挣不到多少钱。”徐州种大蒜,收益比粮食高,但受气候、市场影响大。溧阳搞民宿,带动效应还没出来。

“苏南、苏中、苏北不一样,但‘卖不上价、难享附加值’,是一样的。”怎么办?她想过很多:政府出政策,完善利益联结,这是“本分”;发展订单农业,让农民直接对接市场,这是“门路”;做强品牌,让好产品卖出好价钱,这是“出路”。

“只有把品牌做起来,农产品的附加值才能提升,农民也能跟着受益。”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谈学术,像在说一件她急了很久的事。她本科学的是国际经济与贸易,跟农业不搭边。但“账”算多了,就扎进去了。一扎,十六年。

“这本书是从实践中来,要到实践中去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农村生活变成了一种时尚。

短视频里,稻田是背景板,老屋是滤镜,一句“逃离城市”就能收获百万点赞。文旅博主把村庄写成“秘境”,文案里尽是“向往的生活”。猎奇者有之,跟风者有之,真心喜欢者亦有之。

这未必是坏事。至少,乡村被看见了。被看见,是被人认真对待的第一步。

那么,如何从“被看见”走向“被理解”?《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答案是:从一线中来,到一线中去。

这项工作被列为研究会会长办公会、理事会的年度重点。研究会通过党媒党刊公开征集研究论文,两年多时间里,遍访了高校院所、政府部门、乡村一线的专家和实干者。最终,一份“热乎的”来自农业农村现代化先行先试省份的“探险”报告出炉,为新时代“乡村振兴”工作提供了“江苏思考”与“江苏方案”。

“这本书的内容更多的是立足一线调研和实践,不是简单的理论探讨,它是从实践中来,要到实践中去的。”苏慧军说,“为了使书籍提出的政策建议符合时代要求、立足江苏特色,在前期征求意见期间,王荣平会长带队密集调研,征询研究会主管单位省政协、广大会员和党政部门的建议和意见。”

研究者的脚步已经踩实了土地,专家们的思考也落了地。一份份调研报告、一篇篇田野笔记,垒成了一座关于江苏乡村振兴的“富矿”。

但矿藏不会自己发光。谁来把这些“从一线中来”的智慧,再送回一线中去?谁来打通这“最后一公里”?

出版人最有发言权。《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一书,没有快节奏的“剪辑”,没有情绪化的文案,只有一篇篇论文、一组组数据、一个个跑田野跑出来的故事。出版人比谁都清楚,这些一手的“江苏经验”更需要系统的梳理和呈现。

江苏人民出版社总编辑谢山青表示,这本书不是他们“选择”了这个时间节点,而是“有幸赶上了”这个时间节点。江苏人民出版社此前长期深耕于农业农村选题出版,积聚了一定学术基础和专业编辑,三年前,恰逢省里成立重要的智库机构——江苏省乡村振兴研究会,研究会紧跟省委要求,开展了大量高质量的研究。在凤凰出版传媒集团相关领导的协调下,江苏人民出版社与研究会取得了联系,依托这个平台,在研究会主要负责人的大力推动下,才得以组建起一个庞大、专业的作者团队,汇集百余人的心血智慧。出版人的角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引领者”,而是时代议题的“接住者”,接住了,就得托稳。

托稳不容易。研究成果非常丰硕,“我们很轻松就可以将本书体量扩大一倍以上而不失水准,但我们优中择优、忍痛割爱。”该书责任编辑陈俊阳记得,研究会和出版社请专家双盲评审,同一主题来稿集中的,还得请第三位专家综合考量。

研究会主要负责人强调两套标准并行:理论文章看理论水平,调研报告看社会价值。在保证学术水准的条件下,还要考察是否有温度、有锐度、有价值。研究会主要负责人倾注了大量心血,每一篇文章都自己全文阅读把关,不断和专家交流意见。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高度重视这本图书的出版工作,集团领导从组稿之初到新书发布会的细节,都深度参与,反复推敲,统筹推进。“大家共同期望的,是一幅真实的江苏‘乡村振兴’实践画卷。”谢山青说。

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便是编委会选录的《点亮乡村教育 铸魂乡村振兴》一文。关于乡村教育,全书只选了这一篇,却是基于10个乡镇扎实调研写成的。文章很有力量。作者走访某镇中学初三中考250人,初一新生只剩47人。校长提前做动员,家长还是把孩子送去了县城。

留下的那些孩子,有的说“不太重视学习成绩,更多盼着赶紧毕业”,有的说“我要去上海找个工作,买个手机,自己养活自己”,还有的说,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做“网络主播”……

这些细节让人沉默,但文章没有止于沉默。它追问:如果一些孩子注定考不上大学,乡村教育能给他们什么?

答案也在调研里。调研组看到,有的学校把课后延时做成了书画、足球、田园课程,孩子们“脸上带笑、蹦蹦跳跳”;有的乡镇通过教育集团化办学,让乡村教师走出去学习,教学能力明显提升;全省没有一个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失学。

文章提出一个判断:乡村教育不能只做“抽血式”的人才输送,而应培养“走得出、回得来、乐意留”的学生。这需要学校回归乡土,需要“教养育”代替单纯的应试,需要家庭、学校、社会共同托举。“阅读此文,你可以很真切地感受到作者那一腔赤诚扑面而来。”谢山青说,自己始终相信,好的内容自带力量,他们有责任把这份力量准确、完整、体面地传递出去。

全书三个篇章——农业、农民、农村,每个板块都围绕一个核心问题扎下去。“凝聚更多智慧和力量,助力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出版人的使命,不只是把田野里的声音变成文字,更是让这些文字再回到田野里去。

重塑一代人对土地的感情

鲁曼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十几年了,火鸡挠的。

2009年,鲁曼从扬州大学毕业,进了国企,做外贸主管。过年陪丈夫回建湖县高作镇陈甲村,看见好空气,看见好地,“觉得在农村养鸡、种菜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美好。”

脑子一热,辞了职,成了一名“新农人”。

乡邻看不懂:城里好好的工作,不要了?跑回来养鸡?她不管。火鸡销路窄,拖着几百斤的货挨个酒店跑;火鸡个头大不好零售,就去学屠宰,按部位分切。创业头一年,团队走了六拨人。

“吃苦怕啥?只要在农村有我想干的事。我们俩都是属牛的,只要齐头并进,就没有拉不动的泰山。干呗。”

2015年“双十一”,她把火鸡挂上网。销售额485万元。从蛇皮袋到直播间,从挨家挨户敲门到弹幕里订单刷刷地来。

“返乡不是退路,是事业。”这个时候,鲁曼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新农人不是简单的‘种田人’,而是要懂技术、会经营、能创新,更要有扎根乡土的情怀和抗挫折的韧劲。”

“传统农人更多是‘靠天吃饭、埋头种养’;新农人是‘全产业链思维’,能把农产品变成商品,把乡村资源变成发展优势。”其实鲁曼心里还藏着一个愿望,她眼睛亮了,“让农村不再是‘穷乡僻壤’的代名词,让农民成为受人尊重的职业。”

“读完《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后,我有一个很深的感受。江苏乡村振兴,以前更多是在‘塑形’,现在要开始‘铸魂’了。从产业发展到全面振兴,这一步很关键,正是加速推进的时候。”

她说,书中一个观点令她颇为触动:“乡村振兴的关键在人。”作为全国人大代表,2026年全国两会,她的建议便围绕这句话展开——用“软硬件”的双重支持,为年轻人返乡铺路。

2023年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四次在全国两会期间参加他所在的江苏代表团审议,每年都提到“共同富裕”这个词。作为全国人大代表,鲁曼四次现场聆听了总书记重要讲话,她也将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带到了火热的田间地头。

当鲁曼在2013年因为8000只火鸡遭遇收购商压价,她和丈夫不得不拖着几百斤的货挨个酒店敲门的时候,一个叫丁蓉蓉的女孩,正在亲戚家的餐桌上,盯着一盘挂着“冰珠”的绿叶发呆。她不知道这东西叫冰草,更不知道几年后自己会为了这株草休学、住进大棚,把青春种进土里。

回国之后,她跟父亲提了一下。父亲种了半辈子地,在村里经营蔬菜大棚,见她踌躇满志,就说,试试吧。费了很大周折,种子到了。一斤五万块——按克算的价格,比当时很多蔬菜一年的收成都贵。父亲小心翼翼地播下去,浇水、保温、施肥,比伺候小孩还上心。

可惜,发芽率低得可怜。长出来的几株,叶片蜷缩,颜色发黄,品质一塌糊涂。钱打了水漂。

丁蓉蓉不甘心。2014年,她办了休学。辅导员问她为什么,她说回家种地。辅导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村里人看不懂。父亲也反对:“你的任务就是学习。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哪懂怎么种冰草?”

她没听。此后的日子,她天天吃住在大棚里。冰草这东西挑剔得很——温度、湿度、土壤酸碱度、光照强度,哪一个不对都不行。没有现成的数据可以查,她就自己试:8个大棚,4个变量,一遍一遍地调。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有一年冬天,淮安下了大雪。半夜,大棚的棚膜被压塌了一角。她从宿舍跑出去,一个人用木棍撑着,冻得手指发紫,撑到天亮。

“从没有干过农活,空有一腔热情。”她说。但热情这东西,在日复一日的失败里,很快就会烧完。她不给自己时间想这些。白天泡在大棚,晚上上网查资料,翻论文,请教农业专家。

2014年冬天,她终于找到了冰草与马头土壤的“黄金配比”。

2016年5月,新品种“大叶冰草”问世。叶片更平展,口感更好,更耐运输。进口种子的价格从每斤五万块降到了三千块。“当时真的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她说,“让它从一个高价蔬菜,变成一个普通老百姓都能消费得起的蔬菜。”丁蓉蓉表示,《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关于土特产的论述,令她印象深刻:“土,基于一方水土,开发乡土资源;特,突出地域特点,体现当地风情;产,真正建成产业、形成集群。”

当第一批“大叶冰草”装车发往上海时,丁蓉蓉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曾经荒废的大棚,眼眶有些发热。她说,种子种进土里,能不能发芽要看天;但人把心种进土里,土地总会给你一个交代。

回到开头的问题,“我们这一代人,还能不能对土地产生感情?”

鲁曼没说“能”。她只是辞了职,养了火鸡,留了疤。丁蓉蓉也没说“能”。她只是休了学,种了冰草,在大棚里熬了十八个月。一个人回来了,一群人也跟着回来了。十四年,从几间校舍到千亩基地;八年,从异国餐桌到家乡沃土。她们把手伸给我们看,鲁曼手上有疤,丁蓉蓉手上也曾沾满泥土。不好看,但也不难看。

就像脚下的这片土地,粗糙,不完美,可有人愿意留下来,播种、耕耘、收获。

这大概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