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雨生百谷,也生思念

□南京 王霞

谷雨,雨生百谷。这是二十四节气中,春季里的最后一个节气。在我的印象中,谷雨时母亲是极其忙碌的。她微驼着背,端着小盆,盆里是一小包一小包的各色种子,我则拿着小铲子跟在母亲的身后。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母亲一边唠叨,一边带着我到处走。

“这里,阳光好,种倭瓜。”“嗯嗯!”我答应着,赶紧用小铲子铲出一个小坑,母亲就把去年秋天选好的种子放进去两粒,我再用土盖上。母亲说:“轻轻踩一下,种子发芽快。”于是我就认真地踩上一脚。

“墙根下,我们种扁豆。”扁豆花的颜色是我最喜欢的紫色,开放时就是夏天了,我就可以穿上同样颜色的裙子,等待远在三线工作的哥哥回来探亲。他最爱吃扁豆炒肉丝拌母亲的手擀面。

此时想来,在北方那个城市的小小角落里,每个节令,少小离乡的母亲都温习着她的故乡最原朴的生活,应该是对胶东那片土地最执着的眷念吧。

后来,母亲随我到南京定居,住的房子是一楼,也有个不大的院子。身体尚健时,她老人家每年清明前后,都在院子里种上几棵丝瓜和扁豆。我纳闷为什么小时候在北方是谷雨时操持,这前后差着半个月呢。母亲笑着回复:“十里不同天呢。北方季节晚一些,总得气候合适了才行。”

从出神的状态中缓缓回归,抬眼看向窗外。楼下的香樟树上,有鸟儿扑棱棱地飞来飞去。清脆的啼鸣绕着枝叶,这让我想起元稹的咏谷雨诗:“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叶间鸣戴胜,泽水长浮萍。暖屋生蚕蚁,喧风引麦葶。鸣鸠徒拂羽,信矣不堪听。”一首小诗,寥寥数语,便写尽了谷雨时节的生机勃勃。

“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多美好的季节,多美好的文化啊。那些藏在泥土与雨露里的美好,从未因岁月流逝而褪色。

低头继续敲打键盘,同时搜肠刮肚地回忆儿时过谷雨的记忆。

“谷雨有雨种瓜豆、走过田埂看牡丹……”那些跟着母亲念过的谚语,依旧在耳边回响。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细雨的谷雨时节。我依旧是那个攥着小铲子的小姑娘,跟着母亲一句一句念叨着农谚,一铲一坑,一踩一脚,把希望的种子,深埋于静默的土地中。而谷雨的雨,依旧温柔,依旧滋润着天地,滋润着每一份藏在岁月里的,关于故乡与亲情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