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贺震
乘高铁去旅游,在温州南站下车时,在站台上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定睛一看,是前不久在江西庐山西海同团旅游的金老。
金老个子不高,瘦瘦的,今年81周岁。岁月的刻刀虽然在他的脸上写下了老年斑,但整个人是利利索索、精精神神的。金老还是与上次旅游时一样的装束,黑帽、黑衣,一身黑,立在站台上像一棵墨绿色的劲松。
金老是上海人,年轻时,为支援西部建设,响应国家号召,与夫人一起离开繁华的大上海去兰州炼油厂工作。夫人是燃料化学专业毕业。金老没能读大学,便自学了夫人的大学本科课程。双方成为单位的业务尖子。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在南京筹建扬子乙烯时,金老与夫人双双调到南京工作。后来,从扬子乙烯退休。
金老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打麻将、不打球,只爱旅游。而老伴不爱旅游,但支持他旅游,这样金老便经常一个人到处“单飞”。除了在国内旅游外,金老还游历了20多个国家。金老的退休金几乎全花在了旅游上。为了节省开支,他到一个城市算好时间,尽量乘坐公交地铁。为了方便乘车,他专门在上海办了一张全国通用的公交卡。
人生七十古来稀。成为古稀老人后,旅行社不收,金老就自己一个人自由行。前年偶然与专事老人旅游业务的一家旅行社发生联系后,他仿佛找到了“组织”,便常常跟团出游。
“上车睡觉,下车拍照,旅游结束啥也不知道”,这是许多游客的通常状态。不过,金老显然不在此列。虽然跟团旅游,会有导游全程讲解,但金老每次出发前还是会做足功课,从不盲目出行。旅游中,更是紧跟导游,认真听取讲解,拍照、拍视频。每天旅游结束回到宾馆,金老便将当天拍下的照片与视频素材,精心编辑制作成短视频。一个景区一个视频,闲暇时经常翻看,他说仿佛又去旅游了一次。
我想起当年的游圣徐霞客,游历名山大川,每夜在孤灯下写下当日的见闻。写游记和做视频,两者形式虽然不同,但那份用心、那份热爱,却是相通的。
由于我们的旅游团是老年团,为了保障安全,有时导游会劝说大家略去某些景点。金老却一个景点都不肯落下。甚至有些险要的景点,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游览雁荡山灵峰景区时,大部分团友对半山腰观音洞的九叠危楼望而却步。我奋力攀爬,气喘吁吁到达顶层大殿时,发现金老已在大殿里气定神闲地拍照打卡了,不由得羡慕老人家的好身板。
金老告诉我,他平时没有专门的健身锻炼,也不吃什么补品,老人容易“三高”的指标,他一个也不高,每天吃得香、睡得着。看来,旅游就是最好的健身与养生。一个始终对世界保持好奇、始终自己安排生活的人,身体和精神都会跟着配合。
“您80多岁了,一个人出来旅游,子女不担心、不反对吗?”金老听了我的提问,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出来旅游,事先从来不告诉他们。”那笑容里,有孩子般的得意,也有作为父亲的体贴——不告诉孩子,不是不管不顾,恰恰是怕他们担心,怕他们阻拦,怕他们因为担心我而分心。
因《礼记·王制》云:“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杖朝”由此成为80岁的代称。不知不觉,我已退休好几年,随着时光流逝,正一天天变老。我期望自己杖朝之年时,能像金老一样活成一个行动自如的旅游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