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江风里的一点暖意

□蔡静

江风裹着潮气,从医药高新区的江堤上漫过来。我坐在窗前,感受这片土地特有的湿润气息,望着日历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我的乡村振兴志愿服务期,快要结束了。

去年夏天,大学刚毕业的我,带着一份理想主义的热忱,报名参加了乡村振兴计划。记得刚到宣传科不久,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参与开展“我们的节日·七夕”主题文明实践活动。紧张,也兴奋。做PPT、查资料,将七夕从“乞巧”到“情人节”的演变一点点整理出来,又翻出投针验巧、蛛网乞巧这几样老民俗,都塞进幻灯片里,生怕讲得不够周全。

活动那天,台下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当我站在前面,介绍七夕的由来时,一位小朋友忽然举起手:“那我们现在过七夕,怎么没有这些了?”我一愣。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做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宣讲,而是把快要被遗忘的文化记忆,重新交还到人们手中。活动最后,我宣读了移风易俗倡议书,倡导婚事新办、不铺张浪费。话音刚落,一个大叔笑着嚷了一句:“早该这样了,省得大家攀比!”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就是那一片笑声,让我第一次触摸到了“群众”这两个字的温度。群众,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文件里的名词,也不是镜头里一闪而过的背景。他们是会打断你、会笑你、也会真心回应你的人。他们有自己记得的往事,有自己认准的道理,也有自己说不出口的渴望。而乡村振兴,不就是要让这些普通的、具体的人,活得更舒心、更有底气吗?

后来,我又去了养老服务中心的志愿服务活动。那天,我们准备了菊花、陈皮、茯苓等中药材,还有胶水和画框,要教老人们制作中草药非遗贴画。说实话,一开始我心里没底:老人们手还灵巧吗?他们愿意玩这些吗?

一位八十多岁的奶奶坐在我旁边。她的手指有些颤,可捏起菊花瓣时,却出奇的稳。她把橘黄色的花瓣一片一片摆进画框里,又用陈皮丝细细地点缀。我在一旁帮她固定,忍不住夸她手巧。她抬起头,眼里亮亮的:“我年轻时候就会做这些,绣花、剪纸都会。”顿了顿,她又笑着补了一句说:“我经常参加这些活动,很有意思。”

中草药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混合着老人们的笑声。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乡村振兴,不只是修路盖楼、招商引资。它还是让一位老奶奶重新拿起花瓣,让她觉得自己“还会做点什么”,让她知道,还有人愿意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那些被遗忘的手艺、被忽略的情感、被时光磨损的尊严,都需要有人去拾起来、擦亮它。

我也想起了杨根思,想起我在另一场宣讲中讲过的“三个不相信”。英雄的精神,不也是为了让普通人能过上有尊严的日子吗?

我明白了。群众,就是那个在七夕活动上提出疑问的小朋友,是那个说“早该这样”的大叔,是养老服务中心里颤巍巍摆着花瓣的奶奶。他们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同情,他们需要的是被看见、被尊重、被陪伴。而乡村振兴,就是让每一个这样的“群众”,在家门口就能感受到文化的温度、邻里的善意、生活的盼头。

江畔潮来,潮去。服务期会结束,但我与这片土地、与这里人们的联结,不会结束。那片笑声、那缕药香、那位奶奶眼里的光亮,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滩涂上的贝壳,不大,却硌在手心里,有点分量。未来的路还很长。只是偶尔想起那些面对面的瞬间,觉得江风里也多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