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假如我是玄武湖

□南京 潘唯依

世人都说南京的骨是明城墙,魂是秦淮河,可我偏要做玄武湖。我不抢六朝的风头,不占帝王的旧迹,只安安静静地,把这座城所有没说出口的软,都盛在一汪湖水里。

我是明城墙环抱着的一汪活水,六百年的城砖在我岸边垒成岁月的堤岸,千年的柳丝在我的湖面织就时光的帘幕。我见过王谢堂前的燕子掠过我的水面,见过南唐的宫灯在我的波心投下碎影,见过明朝守军巡夜的火把在我岸边晃出暖光,而如今最让我记挂的,是每个清晨准时蹲在我石栏边的那个小丫头。

她总背着印着小兔子的书包,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蒸儿糕,踮着脚往我水面撒掰碎的糕屑。湖里的小鲫鱼早就熟悉了她的脚步声,远远就聚成黑压压的一片,把平静的湖面搅出一圈圈碎银似的波纹。有次她摔了一跤,校服膝盖处蹭得发灰,却先攥紧了手里的糕儿,瘪着嘴掉眼泪,却没哭出声,只对着我小声说:“小鱼今天要饿肚子了。”我被她软乎乎的话撞得心口发暖,风卷着柳丝垂到她发顶,像替这座城,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白日盛着南京城最松弛的烟火。樱洲的海棠落了半肩,穿校服的女生举着相机和花合影,粉白的花瓣飘落在岸边的石阶上;一家三口踩着脚踏过水面,小朋友举着冰淇淋的手一歪,奶香味的甜就落进了我的水里;拎着鸟笼的老陈靠在柳树下摇蒲扇,和身边的老伙计念叨“我小时候就在这湖里摸螺蛳……那时候的水比现在还清,我爹总在这棵柳树下等我回家吃饭。”我接住所有的笑声、闲话、慢悠悠的停顿,把这些最平凡的碎片,酿成我湖面最软的波纹。

原来我守了千年的,从来不是什么六朝旧迹、六朝繁华。我守着的,是一代又一代南京人,藏在湖光里的,普通又滚烫的日常。是没说出口的牵挂,是刻在骨子里的安稳,是这座城永远不会凉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