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曹冬云
立冬前一场疏雨,院中草木便有了深秋的模样。我的目光溜出窗外,落在地上金灿灿的花上,花是熟客,名曰菊花脑,小巧的黄花一朵朵、一簇簇,占据小院的一角,摇头晃脑地在轻寒里欢笑吟唱,小院顿时充满生趣。想着花开结束后,菊花脑的种子就会掉进泥土,明年又是一片绿油油的菊花脑,不由喜上眉梢。随口成诗:“翠叶青青带露香,做成汤水满庭芳”。
小院夹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处。八年前搬来时,院里就已有绿植错落遍布,鹅卵石铺着蜿蜒小路。四个圆形的花坛里种着木槿、紫薇、月季。靠西边是一排葡萄架,葡萄架的长廊正对着我家南门,推门出去就站在了葡萄架下,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的院子。
故乡的院子里也有一排葡萄架,每年暑假,坐在葡萄架下的方桌旁写暑假作业是我摸鱼遐想最恣意的时候。葡萄叶覆盖下是一片阴凉,烈日的强光从葡萄叶的缝隙射下来,叶的影子在书本上轻轻摇曳,忽明忽暗,引人入胜。拿着父亲看书用的放大镜置于书本之上阅读着放大了字的课文,心中好奇这个镜片是如何放大字体的?看着看着,被放大镜照到的书页开始变黄,继而发黑,正在疑惑之时,书页那块竟然蹿出火苗来,移开放大镜,火苗直接烧到眉毛和额头刘海,嗞嗞作响,吓得我迅速与火苗保持距离,暗自思忖,书怎么会燃烧起来?愣神之时火苗越发旺起来,我这才回过神,“啪啪啪”用手拍灭了火苗。然而,书页已被烧去大部分,还殃及到了下一页,看到自己闯的祸,心中有些懊恼。
“又望呆啊,洗好的衣服还晒好了?”耳畔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吓我一跳。思绪重新回到现实,赶紧拉开洗衣机的门,拿出散发着洗衣液余香的衣服挂在南窗的檐下,目光忍不住落在窗外那片金灿灿的菊花脑花上,它们正笑吟吟地像老熟人似的向我点头,我亦报之以微笑。
院里还有一棵枇杷树、一棵桑葚树和一棵无花果树。
枇杷树靠近前楼,每年五月,黄澄澄的枇杷挂满枝头,前后两栋楼里的邻居们都会聚在树下攀摘,欢声笑语地分享收获的快乐,我们一次也没有采摘过。搬来的第三年,有一天门被敲得“咚咚”响,开了门,是一单元八十岁的藏奶奶,捧了两把新鲜的枇杷就往我怀里塞说:“你们从来也不摘,看他们快摘完了,赶紧摘些,给你妈妈尝尝。”还没等我请她进屋坐坐,藏奶奶就转身离去,我只能连声说谢谢目送她。
每年六月,乌紫的桑葚果挂满枝头,清晨的美梦,也被树上用早餐的鸟鸣声唤醒。到了周末,几个调皮的大男孩笨拙地爬到桑树上采摘桑叶果,树下几个小女孩眼巴巴地瞅着树上的男孩。树上的男孩折断挂满桑果的细枝扔给树下的女孩,女孩子们撑起裙摆接住,摘下紫黑色的桑果送进嘴里,牙齿咬合下红紫的汁液染红她们的唇。我想起了自己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每年桑叶果熟透时,趁着父母午睡时,偷偷溜出去攀爬到桑树上采摘桑叶果的情景,她们欢快的笑声弥漫整个院子。
无花果树紧挨着南窗,若没有纱窗挡着,无花果的枝叶早就伸进了屋里。母亲刚来的那年,无花果熟的时候,她去摘了几颗,吃过后说:“没有新疆的无花果甜,不怎么好吃。”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觊觎过无花果。却在四时光阴里,见证它抽出嫩芽、结出圆圆的青果,再到成熟。
洗好的衣物散发着薰衣草的香,阳光照进衣服里散着暖香,也照在小院里。我在时间的窗前,与四季一起轮回,感受草木枯荣的生命真谛,默默地看左邻右舍采摘、攀谈,看鸟雀啄食欢鸣,忽觉日子知足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