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舞者

□南京 陈思

我盯着那团陶泥,陶艺师两手将它抱成括弧形,陶泥在他怀里的转盘上,由慢而快地跳起舞来。它先是形成一个结实的陶底,很快凸起一个饱满的陶肚,旋即又长出一个圆润的锁口来。

陶艺师手拿一把晶亮的小卷尺,此时丈量着罐口直径大小和罐身高矮胖瘦,如果陶罐小了一号,它会立刻在指间拉大;如果陶罐高了一点,它又立刻被指肚压矮,一切游刃有余。飞旋的转盘由快而慢,由慢而止,一件灵气四射的陶器已经站立在众人面前。它被陶艺师捧起,放到属于它的队列里,等到修坯上釉后将被放入窑洞1300摄氏度的窑火里。

谢老师在直播间做着直播,他说,有位作家说他们这些陶艺师就是泥巴舞者,天天与泥巴打交道,孕育多少泥与火的坚硬生命,也让这个世间多了一份烟火的美。

看着眼前泥巴舞者的单人舞,我想起了泥瓦匠的“双人之舞”。盖房子时,抛砖的人盯着接砖人的眼睛,两人目光一对,抛的人就知道对方准备好了没有,接的人一点头,砖就出手。抛砖者,先微微下蹲,把砖收到腰侧,然后蹬腿、拧腰、送胯,力量从脚底传到指尖,最后手腕一抖,砖就脱手而出;接砖的人侧身而立,眼睛盯着砖来的方向,双手微微抬起,掌心自然朝下,接住之后,手腕一翻,把砖转正,顺手就递给砌墙的师傅。其实抛砖相对容易上手,因为抛的人是自己控制节奏,接的人得适应别人。

那两位舞者的手,还有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掌心的画面深深留在我的脑海里,和着眼前的单人舞,都是那么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