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 宫凤华
乡间白菜个大、腰圆。白菜叶青如翡翠,呈半透明的石青色。茎白似凝脂,敦厚中显露端庄,清秀中蕴藏妩媚。
家乡的白菜无论是炒、熘、烧、炖、煎、烩、涮,都可烹成美味佳肴。白菜口感柔嫩细脆。生吃可凉拌菜心、酸辣白菜帮,开胃爽口。清炒小嫩白菜,配一撮肉丝,拈一把虾米,甜脆清香。烧汤可掺以肉丸、木耳、粉丝、豆腐,更是细嫩滑爽。
冬日里,农家餐桌上总少不了一盘白菜炒百叶。白菜和百叶均切成丝,佐以葱段、老抽、细盐,起锅甜脆香醇,既可下酒,又可就粥。白菜丝炒青蒜梗子也极美味。大家围桌搛食,咂咂声中,一盘炒菜便露底了。
霜冻天,炖白菜汤尤佳。把白菜片、冻豆腐、山芋粉、五花肉同炖一铁锅,端上桌来,大家争相品尝。白菜烧豆腐是地道的家常菜,没有张扬的个性,却是平实到极致,是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执拗,是安贫乐道、宁静致远的境界,充满了尘世的温情和慈悲。
白菜烧牛肉可谓冬日佳馔。牛肉麻辣有嚼头,白菜酥软,吃得鼻尖冒汗,寒意一扫而光。若放入自家熬制的辣椒油,或倒入切成条的红辣椒,热气腾腾,色泽鲜明。火候足矣,已炖得软糯的牛肉,鲜香被吸附到了白菜里,吃起来鲜甜无渣,尤为清润可口,顿觉寻常日子温柔可亲。
白菜可制成酸菜、腌菜、酱菜、泡菜、风干菜等。家乡的素炒白菜帮是寻常的乡土菜。将切成片的白菜帮入锅旺火炒至半熟,加入生抽、精盐、陈醋即可。搛食,酥滑爽脆,香气盈盈。它的素淡清芬,令久吃油腻的都市人增添了清雅之气。
母亲擅做爆炒白菜香菇。鲜香菇洗净,热水中焯一下,白菜切段儿,待油炸响时,一齐倒进锅里翻炒。搛吃,菜嫩,菇香,舌尖上的滋味百转千回。其味清纯,让人在渐深的寒意中,品尝到一丝来自生命、思索坚韧的甜意。
倘若北风呼啸,白菜火锅亦可御寒。抓一把切碎的白菜放进火锅里,再添进调料、鱼圆、冻豆腐、粉丝等。待锅里冒泡,掀开锅盖,迅即腾起一股热气,股股浓香直扑鼻翼,禁不住连咽口水。大家就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搛着脆嫩嫩的白菜,那个香滑爽脆,岂止能用言语道哉!
栖居海陵小城,我们常常在排档里吃到干锅辣白菜、白菜肉卷、鱼香白菜粉皮,但我更喜欢母亲做的醋熘白菜。那是乡愁的味道,木刻一般镌刻在心里。
霜天冷寒,白菜刚长出几片肥硕鲜嫩的绿叶,便繁衍着农家饭碗的清香,调剂了一个个寂寥而丰盈的冬天。每一棵外表粗犷的白菜都有一个鲜嫩、灵秀、饱满的内心,打坐参禅一般,将自己修炼成翡翠之色,呈露纯正情怀。
做一棵清爽的白菜,尘世之外,烟火之中,无需雕琢,恪守本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