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缪志刚

　　扁豆，在南通是寻常蔬菜，可在南京却是稀有品。菜场里寻寻觅觅鲜有卖扁豆的，与它热闹的同门亲戚豇豆相比，委实寂寞小众许多。

　　在南通农村，扁豆几乎家家户户都种。它安静低调，适应力强，从不挑拣占用方整的土地，房前屋后的角落随便点几粒种子就蓬勃生长。

　　“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这是郑板桥画室的一副对联。夏秋之季，扁豆顺着篱笆、围墙、树往上攀爬，密密匝匝、挤挤挨挨的绿叶，随风摇曳，白的、红的、紫色的小花素雅幽深，掩映在绿叶里，像俊秀的姑娘安静地美丽着。到了秋天，扁豆的果实开始饱满，一串串绿白、浅绿、粉红或紫红的扁豆挂在藤上，在阳光或露水里闪亮着，煞是惹人喜爱。

　　每年九、十月份，瘦矮的妈妈踮起脚尖够着身子极力去摘高处的扁豆，仿佛是到天上摘取珍贵的礼物给儿子。从小到大，我最盼望的就是妈妈煮的扁豆饭了，它深深地刻在我的胃和记忆里。

　　记得高中寄宿，一个月回家一趟。一个秋天的周末，几个同乡同学骑着自行车结伴而行，回家拿下个月的粮油和伙食费。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校伙食油水不多，又骑了二三十里地的车，傍晚到家饥肠辘辘。刚进家精神一振，一股熟悉的扁豆饭香味再钻鼻底，当即直奔灶台，揭开锅盖就盛，一碗飞快见底，接着盛第二碗，狼吞虎咽还未尝足味道，又添第三碗，站在锅台前三碗扁豆饭就下肚了。妈妈站在旁边看着我，笑着笑着流起了眼泪。儿子那穷凶极恶的吃相让她心疼了，那得是多饿啊，风卷残云连吃三碗饭都不眨一下眼睛。

　　现在城乡生活条件大为改善，人们把扁豆素饭升级为扁豆肉丁饭了。将五花肉切成丁，煸炒出油后，把切好的扁豆倒入锅中，淋入酱油继续翻炒一会，倒入锅内与米一起焖煮。当煮饭的蒸汽外溢时，整个屋子飘着掸不掉的香味。揭开锅挑一小勺，那扁豆的清香和肉丁的咸香刺激着味蕾，每一粒米都油润饱满，一口下去， 滑而不腻，油而不肥，香中带咸，真真儿打嘴也不丢啊。

　　其实，南通人爱吃扁豆饭，哪里只是在吃味道。每个南通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碗最爱的扁豆饭。它是一份乡愁，一份妈妈的爱，还有家的记忆。端起一碗小小的扁豆饭，胃和心都被满足治愈了。不论家乡如何变迁，香喷喷的扁豆饭，总会指引着我们找到故乡的小屋、儿时的伙伴。

　　扁豆，多像英雄莫问出处的平凡人，处在生活的边缘、角落，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长，随遇而安，不争不怨，默默向上，每走一步都是迎着光。它让我们懂得了感恩和珍惜。每天可以与家人闲坐，一日三餐，平静生活，便是幸福幸运。

　　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时节，来一碗扁豆肉丁饭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