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称帝前,有五位皇子降生:长子豪格,1609年生,封肃亲王。他的母亲是继妃海西女真乌拉部的乌拉纳喇氏。次子洛格,1611年生,十一岁死。三子格博会,1611年生,七岁死。四子叶布舒,1627年生,封辅国公,他的母亲是庶妃颜札氏。五子硕塞,1628年生,封承泽裕亲王,他的母亲是侧妃海西女真叶赫部叶赫纳喇氏。
五子中存活三子,其中豪格系嫡长子。从1628年到1637年2月中间,九年空白,无皇子出世。同期只有八位皇女降生。可见,皇子是何等稀罕,不仅皇帝、后妃,乃至整个宫廷都期盼着天赐麟儿。
崇德二年(1637)七月八日,举朝期盼的大喜事终于降临。皇太极与海兰珠爱情的结晶——皇八子在关雎宫降生。
皇八子的诞生,的确让年已四十五岁的皇太极兴奋了好一阵子。这一年,他连得三位皇子,皇六子高塞、皇七子常舒,均庶妃所生,唯独皇八子是由有名号的皇妃所生。他的欣喜心情,溢于言表,以至开有清一代先例,在盛京皇宫举行重大庆典活动的场所——大政殿,颁发大赦令,其御制文称:蒙上天眷爱,关雎宫宸妃诞育“皇嗣”,故而大赦天下,使之都受到“恩泽”。文中所称“皇嗣”,就是皇太子。说明皇太极已经明确将皇八子视为自己皇位的继承人。
在政治圈子里,人事动向最牵动人的敏感神经。皇太极颁诏,立即轰动国内外,引来八方朝贺,为清朝开国史上少见。翌年元旦,朝鲜国王李倧上大清皇帝、皇后贺表的同时,还上“皇太子”贺表。其笺文颂扬皇太子“德量渊冲,英姿玉裕”,进献皇太子礼品:细白绢十五匹,白绵绸十匹,青葛布十五匹,黄色花席十张,繁花席十张,繁花方席十张,各式纯花席十张,貂皮六张,白纸五百刀。
前来庆贺的,还有蒙古各部。他们一路上驱赶着牛、羊、马匹及驮载各种土特产品的牲畜,风尘仆仆,来到盛京,朝见皇太极,献上表文、方物,以示庆贺。一时间,盛京内外,装潢、服饰各具特色的车马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呈现一派喜庆热闹景象。
此时的皇太极,政权巩固,势力强大,诸事顺遂。娇妻生子更锦上添花,真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他向来贺者分别回赠厚礼以答谢,并大宴宾客于崇政殿、清宁宫等处,盛况之空前,自不待言。
魁梧英俊的皇帝和端庄美丽的皇妃,拥抱着他们心爱的、寄以厚望的小皇子。这是多么珍贵的一幅人间美景!然而遗憾的是,好景不长,罪恶的小豆豆——天花,打破了这幸福和谐的画面。
崇德三年(1638)正月二十八日,这个高贵而又幼小的生命,来到人世间才半年时间,就患“天花”夭折了。皇八子之死,有如晴天霹雳,震得陶醉在欢乐中的人们突然眼前一片黑暗。谁能经得起这大喜大悲、一百八十度心绪大转弯的折磨呢?
柔弱的海兰珠无论如何也无法经受这沉重的打击,终日郁郁寡欢,一病不起。皇太极竭力劝慰,多方求医治疗,也无济于事。中宫皇后哲哲内心的痛苦是难以言表的,两个侄女嫁后金为妃,给她带来希望;皇八子出世,实现了她多年的美梦,可是,来之不易的幸福,竟瞬间即失。她既心痛皇子,又担心病中的海兰珠。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常亲临东宫探视侄女的病情,不断派人送去侄女喜欢吃的食品。太子夭折,东宫卧病,皇帝郁闷不乐,整个后宫沉浸在哀伤凄苦之中。
永福宫庄妃布木布泰,此时正身怀六甲,而且妊娠已十一个月,越期不生。她先已生有三女,渴望能生一个小皇子。皇八子夭亡,她不仅难过,而且觉得有压力。果真能生皇子,既可抚慰皇帝内心的创痛,又能弥补由于皇八子之死带来的姑侄三人都无子的缺憾。
整个皇宫被哀伤笼罩着,没有临产所需要的喜庆祥和气氛。她既担心不生皇子,又害怕发生意外。心神不安和精神紧张,倒起了催生作用,在皇八子去世的第三天,即正月三十日晚上八时左右,皇九子福临、也就是后来的顺治皇帝,呱呱坠地。
小福临的一声啼哭,划破了笼罩大清皇宫的乌云,天空露出曙光,人们奔走相告,脸上展现出宽慰的笑容。皇八子降生半年来,哲哲的兴奋点一直集中在关雎宫皇八子身上,皇八子的夭折带走了她的希望和光明。在她正哀伤无助、眼前一片渺茫的时候,皇九子的降生给她带来一个惊喜。换一个心境,算是送往迎来吧!皇帝也因九子的出生得到极大的安慰。他爱庄妃的福相,更欣赏自己的圣明:用“永福”命名次西宫,庄妃实在是一颗福星,这颗福星重新照亮了他的心,照亮了大清皇宫。皇帝、皇后不约而同地感受到“福”的来临。为皇九子取名时,定名“福临”。
不过,喜归喜,忧归忧,皇八子初丧,宸妃海兰珠呻吟在病榻上,皇帝、皇后放不下她。皇太极从皇九子得到的安慰,取代不了他对皇八子的痛惜,尤其爱妃身心的伤痛,时刻搅动他的心。他处处谨慎行事,唯恐伤害海兰珠。所以,既不为皇九子诞生发布大赦令,亦不举行什么庆贺仪式,更不称之为“皇嗣”;仍令他与生母同住于永福宫。
至此为止,皇九子是唯一的五宫后妃所生皇子,现在排在什么地位,将来可能坐在哪把交椅上,谁都清楚。不论称不称太子,都不影响他在人们心中的位置。几天前还没有人预言庄妃会生皇子,现在,庶妃、宫女们纷纷回忆说,她们在婴儿降生前就看到了吉兆。有人说看到了红光,有人说闻到了香味。
内国史院学士将此类传说记注下来,在《清太宗实录》中,添枝加叶地描写福临诞生时的情景,写道:“是夕红光照耀宫闱,经久不散,香气弥漫数日。”春正月晚八点太阳早已落山,哪来的红光照耀?分明是故意制造舆论,让天下人承认:皇九子不是凡人。如此这般,不一而足。
庄妃生子,永福宫成了关注的热点,与关雎宫形成大反差。后宫妃嫔及宫女中有些人,对东宫宸妃一改往日逢迎献媚之态,日见冷淡和疏远。海兰珠为此精神上受到刺激,病情日益加重。
崇德六年(1641)七月,明朝蓟辽总督洪承畴率十三万大军来援边外重镇锦州,皇太极御驾亲征,到松山城外,两军对垒,形势严峻。九月十二日,突然传来宸妃病重的消息。皇太极立即召集王公贝勒、固山额真,以及参战的外藩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乌克善、巴图鲁郡王满朱习礼等,命他们固守杏山、高桥。次日,他便匆忙起驾返还盛京。十七日,抵达旧边驻扎。
当夜,又有盛京遣人奏报宸妃病危,皇太极闻奏立即拔营,披星戴月,连夜飞奔,天还未亮,銮驾抵达盛京城。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就在这时,传来宸妃去世的噩耗。皇太极闻报,真如五雷轰顶,一度昏迷,悲不自胜。入大清门后,他直扑关雎宫,一见宸妃遗体,声泪俱下,痛哭不止。面对此情此景,诸王大臣全跪劝皇上节哀。皇太极下令:宸妃丧殓礼仪一概从厚。
自宸妃死后,皇太极朝夕悲痛,难以自拔。他频繁地为爱妃举行各种祭奠活动,初祭、月祭、大祭、冬至令节祭,甚至岁暮祭祀祖宗山陵时,亦遣官祭宸妃。宸妃的灵柩,曾殡于地载门外五里。皇太极每逢出巡射猎,凡经过宸妃的殡所,必去祭奠一番,痛哭一场。崇德六年(1641)十月,又特追封宸妃为“元妃”,谥号:“敏惠恭和元妃”,并率众前去祭奠,宣读追封册文、祭文;命喇嘛僧道礼拜诵经,令诸王贝勒、文武大臣及朝鲜国王李倧二子等行祭奠礼。
同年十二月二十日,西宫贵妃娜木钟生皇十一子博木博果尔。多一位五宫皇妃所生的皇子,多一个皇嗣候选人,是清宫又一大喜事。皇太极亦按庄妃生皇九子福临之例,不举行庆典。
皇太极视宸妃之死为“国丧”。崇德七年(1642)元旦,降谕:因敏惠恭和元妃丧,免朝贺,停止宴会、歌舞等庆贺娱乐活动。同年四月,松锦大战告捷,明朝关外四座重镇,清军一举拿下三个(锦州、松山、杏山),只剩下宁远(兴城)孤悬在海边,从而为清军入关铺平了道路。这是皇太极多年梦寐以求、几次战而未得的重大战果,而且还俘获了明朝蓟辽总督洪承畴,可喜可贺。为此,皇太极遣官在崇政殿大摆宴席,同庆胜利。然而,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他睹物思人,黯然神伤,深深沉浸在对爱妃的无限哀思之中。所以,他本人既无兴趣穿戴视朝衣冠,也未躬亲出席宴会。
内容简介
清初孝庄皇后贤良卓识、高瞻远瞩、才华出众。她一生培养辅佐了顺治、康熙两代皇帝,对于清初政权的巩固及国家强盛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是中国古代一位功垂青史的杰出女政治家。人文社清代人物传记系列之一《孝庄皇后》,是吉林大学清史研究专家孟昭信教授,集多年研究心得所作,以专家而为正史,文笔有较强的可读性,出版后颇受读者欢迎。此次再版,作者对全文做了修订,并在书前增加彩色插图,堪称图文并茂。
作者简介
孟昭信
汉族。辽宁法库人。吉林大学历史系教授,曾任中国古代史教研室主任、吉林历史学会理事。研究方向主要是清代政治史,著有《康熙大帝全传》《康熙评传》《康熙与大清帝国》《康熙的晚年生活》《明清政治制度述论》等,并发表明清史及明清政治制度、人物评价等方面的论文数十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