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颐

我有几位喜欢摄影的朋友：猪猪、DD、吴斯末。猪猪的镜头里充满人间烟火气，DD擅长捕捉光影的流动，吴斯末传递审美的生活格调。

人们为什么热爱摄影呢？我想，至少有一个理由：它是我们联结世界的一种方式，相机把那些倏忽而过的瞬间定格，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发现、去感受、去领悟。

在《山间游乐场》的序言里，杨凯芩说：“拍照是一个人有意识地和自己的现实的互动，与其说是一种才能，更像是本能——指着一个东西说，看哪！”我想，这个“东西”既是镜头所呈现的事物，也包括摄影者本身，看哪！原来这就是我“看”到的世界。

漫漫人生路，我们有多少人懵懂走过，我们不知道“我”能怎样活着，也不知道世界曾经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

杨凯芩是幸运的，在年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她原本打算出国深造，但她放弃了，选择了去甘肃陇南的一所九年制学校做驻校社工。

2015年至2018年，她用三年时间发起了“山间游乐场”项目，用筹集来的闲置相机组建摄影小组，带着孩子们在山野里拍照和游戏。

有多少大学生在就业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更确切地说，有多少“大人”会这么做呢？

《人民日报》报道，说杨凯芩用三年的时间了解真实的乡土中国。可她说自己待下去的理由，是对教育实践的兴趣。“这件事包括人的行为、人的成长、美是什么、自然和地貌、教育和摄影、社区和历史等等。每一天，我能感觉到活着是什么样子的。半夜见到月光照着白茫茫雪山，亮得癫狂；站在浩瀚星空下，感受宇宙和时间的维度；和孩子们翻过大山，走过草原，牛羊在大地上走，我们也走。”

《山间游乐场》是杨凯芩和孩子们的共同作品。244张照片，上册黑白，下册彩色，出自独特的儿童视角。15篇在地观察和教育笔记，杨凯芩写下她与孩子们朝夕相处的日常与思考。这是“羊老师”与她的孩子们一同书写的，关于童年、生命与联结的乡村影像志，翻开它，就得以借童年的眼睛，触摸世界的本真。

黑白的沉静，沉淀山间日常的氛围，是跑过墙头的男孩、灯下的证件照、越过人影对焦远山的全家福，每一处失焦与歪斜，都藏着孩子们未经雕琢的看世界的方式。彩色的鲜活，盛载了山野万物的灵动，憨厚的牛马、惊跳的兔子、草窠里的鸟蛋、活泼的小猫、缀满星星的夜幕，还有蜿蜒的丘陵和流动的雾，世界在镜头里自然生长、无止境地蔓延。这些照片或许不符合专业摄影的审美，却蕴藏着动人的生命力，它们是孩子们对自然界和人世间的感悟，是乡土中国微观的人文切片，悄然留存那些被时光遗忘的乡间日常与民风。

15篇诚挚朴实的文字记录，为这场“山间游戏”增加了温暖厚重的画外音。这些手记揭示了影像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也展现了当下乡村教育的困境与微光，更多的是人与人相处的融洽与沟通。她写下“摄影不会改变生活的航向，但可以让我们更深地体验活着”的体悟，也留下“是生命之间的联系让生命变得珍贵，是你的爱让小羊、小猫、小狗能听懂你的话”的温柔对白。摄影是他们陪伴彼此的方式，“羊老师”用自身成为一种“环境”，孩子们用纯粹证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多么珍贵。那些在山间传递的相机，早已超越了“工具”的意义，成为联结心灵的纽带，它们联结了“羊老师”与孩子们的情谊，联结了乡村与城市的距离，也联结了每一个读者对于美好生活的期待。

孩子们是幸运的。“羊老师”用摄影的方式，联结了她和他们，她帮助他们看见更辽阔的世界，与内心的宇宙。如今，长大的孩子们可能已经各奔东西，“羊老师”也离开了陇南，奔赴更久远的人生。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结不会中断，在未来的某时某刻，那些微光会照亮彼此的穹苍，这也是教育之光播撒在人间的春晖，万物生长，桃李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