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时庆荣
腊月十六,是我的生日。说来有趣,这辈子,我有三个生日。
公开的生日是身份证上的12月16日,这个日期与腊月十六毫不相干。这一天偏偏很热闹。早上六七点钟,手机就开始“嘀嘀”地响:“尊敬的时先生,在这个属于您的日子里,衷心地祝愿您生日快乐,事业进步……”银行的祝福、保险公司的关怀、移动公司的问候,让我心里暖暖的,尤其是母校武汉大学的牵挂,数十年未曾间断。
12月16日怎么是我生日了?印象中是在第一次办理身份证时造成的。
那次工作人员问起生辰,我说“腊月十六”。
“腊月是几月?”他愣了一下。
“十二月啊。”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让“12月16日”成了我官方认证的出生日期。
我出生在一个数九寒冬的日子里。我的生日,是刻在母亲心里的每年的农历腊月十六。我出生前的头天下午,北风卷着雪粒敲打着窗棂。母亲有了生养的迹象,父亲早早请来了接生婆。谁料,当时也在怀孕的奶奶夜里竟也有了动静,次日清晨生下了我的小姑妈。而我,在当晚的风雪中降临人间。婆媳同日分娩,在当年的里下河农村,成了一段远近皆知的佳话。
自记事起,每个腊月十五的晚上,母亲总是在灯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对我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明早吃长寿面。”长寿面加鸡蛋,再放点蒜花,香味扑鼻。那香味从老家的茅草屋飘出,一路跟着我到南京的高楼,成了刻在我味蕾上的乡愁。
农村过日子,生日都是按农历算。“正月二十”“冬月十二”,张口就来。等我离开家乡去武汉读书,才知道城里人只过阳历生日。
第三个生日是1965年1月18日,是在大学读书期间,我参加一次学生会“科普社”活动,从旧报纸里找到的答案。当时出于好奇,想知道我的阳历生日。四十多年前,科技远没有如今发达,我在资料室里的几叠《人民日报》中翻找,终于在1965年1月18日的版头下方,找到了那行小小的农历标注——甲辰年腊月十六。那一刻,像解开了尘封多年的谜底,我的生日有了更完整的时光坐标。
我很少为自己庆生,每年生日,早餐吃一碗长寿面,便觉足矣。唯独五十岁那年,借乔迁之喜,家人们才算真正地为我过了一次寿。
那年,我在老家镇上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二楼。母亲随我在南京生活了二十年,老家的茅草屋早已在风雨中倒塌。生日那天,乔迁与祝寿一同热闹。院外,烟花爆竹腾空而起,绚烂了半边天;院内,舞狮队龙腾虎跃,敲锣打鼓的声响震耳欲聋。亲戚邻里纷纷前来道贺。母亲穿着新衣服,脸上笑开了花。
如今生活越过越好,充实而舒心。三个生日也好,更多个也罢,哪天才是真正的生日,其实都不重要。母亲的牵挂、岁月的馈赠、家人的陪伴,早已把每个日子酿成了生日。生活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庆典,只要心中有爱、有暖、有期盼,每一个平常日子,都是值得庆贺的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