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陆地

年少时，一放寒假，我就盼过年。因为，从正月初一到元宵节，我要随村里的表演队到全村十多个生产队及邻村表演跑马阵。

跑马阵又叫走马灯、串马灯，是一种传统的民间舞蹈样式。马阵上表演的马不是真马，而是用竹片和绸布扎成马的形状，系于表演者的身上，在舞台上奔跑很是威风。

跑马阵没有专业演员，全由本村的农民兼职，他们放下农具，换上鲜艳的戏服，油彩往脸上一拍，就成了跑马阵的演员。表演跑马阵一般要20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是上三年级时被村里从学校挑选出的。

那时参演的人员都是自己动手扎马。从竹林里砍两根竹子，回来用刀劈成小竹片。先扎马头，再扎马屁股，然后把旧报纸左一层右一层地糊在马头和马屁股上，最后糊一层裁好的牛皮纸，安上耳朵，用彩笔涂上马的颜色及画上马眼和马嘴，一匹昂头急奔的战马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了。

转眼到了正月初一。一大早，我们就化妆，穿上戏服，戴上不同颜色的棉帽，将马头、马屁股用带子系在身上。跑马阵排场挺大，演员们身系纸马，马头上戴着红缨，马颈系着串铃，跑起来，串铃就“唰铃唰铃”地响。接到通知的生产队，打谷场上已经腾出一片空地，村民闻声而聚。瓦蓝的天空，不时有炮仗炸开，炸开的碎屑像天女散花，纷纷飘落在观众的头上。

跑马阵，有20多种阵形，我们每到一个生产队跑的阵形都不同。随着锣鼓的节奏，我们左手拎马头，右手挥动柳条做的马鞭，紧跟“大将军”后面，狂奔上台。在台上快马加鞭，绕着场地一圈一圈地跑，这时，唢呐响起马的嘶鸣声，又一队上场了，场上响起一阵马铃声。只要台上两方大将军小旗一挥，我们这些小马便在两匹大马之间互相穿梭，追逐……马前行，舞迎春，真是热闹。

跑马阵虽然很累，但我却从三年级一直跑到小学毕业。后来，到镇上上中学就没有跑过马阵，但我喜欢把那些描写跑马阵诗词摘抄在笔记本上。如今我仍能背出不少，比如“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这是唐代诗人苏味道的诗。

离开故乡已有三十多年，但每逢过年，在朋友圈看到老家人在“百姓大舞台”上表演跑马阵的视频，我就倍加怀念故乡，怀念年少时跑马阵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