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江苏文脉

南京灯会的“老家”不在夫子庙?

笪桥灯市

璀璨灯彩映新春

《江苏文库·史料编》之《白下琐言》

笪桥

俗话说,过了十五才算是过了年。

而南京的年味,有一半藏在灯里。

小时候跟着父母挤夫子庙,攥着一盏兔子灯,在人山人海里踮起脚尖看灯组,大概是许多人共同的记忆。

但如果你问一个“老南京”,最地道的元宵节该去哪儿过,也许会听到一个有点陌生的地名——笪(dá)桥。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文颖 宋经纬/文 张文颖/摄

笪桥:南京灯会的“老家”

如今的笪桥,确实不太起眼。它藏在评事街的北头,不起眼到你可能从它身边走过一百次,都不会多看它一眼。可你若是翻开历史的书页,就会发现,这里才是南京灯会真正的“老家”。

说起南京灯会,人人都知道夫子庙。但在明清时期,南京灯市的中心其实在笪桥一带。

《江苏文库·史料编》之《白下琐言》中,清代南京学者甘熙写得明明白白:“笪桥灯市,由来已久,正月初鱼龙杂沓,有银花火树之观,然皆剪纸为之。若彩帛灯,则在评事街迤南一带。五光十色,尤为冠绝。”

简单来说,那时候的笪桥就是南京灯会的“网红打卡地”。不管什么样式、什么材质的花灯,都能在笪桥灯市找到,是人们正月必去的地方。

笪桥曾是南京水上运输要道的见证者。孙权定都建业(今南京)后,为方便城内运输,于公元240年在城内开凿了第一条人工河道——运渎。笪桥是东吴开凿运渎时所建六座桥中的第二座桥,当时称为杨烈桥。

唐代,这座桥称太平桥,相传书法名家颜真卿在南京担任刺史时,曾在笪桥附近设放生池,还写下《天下放生池碑铭》。

宋代,茅山二十六代宗师笪净重建此桥,“笪桥”之名由此而来。

笪桥能站稳南京灯会C位,和朱元璋有关。

唐宋时期,官方元宵灯会只有3天,最长也就5天,爱热闹的朱元璋显然觉得不够。明初定都南京后,他下诏将元宵灯会延长,正月初八为上灯节,十五为元宵节,十八为落灯节。后来,又规定从农历正月初一至十八为灯市,这一习俗就此在江南流传开来。

此外,朱元璋还将天下的能工巧匠集中到南京。据相关学者研究,当时笪桥附近就有不少与做花灯相关的手工业作坊,做好的花灯就地展示、售卖。久而久之,人们都习惯到笪桥看花灯、买花灯。

笪桥灯会贯穿了明清南京的每个元宵佳节,直到近代,南京灯会才逐渐转移到夫子庙一带。

不过,其实今天依然有笪桥灯会。

沿着笪桥向南,熙南里历史文化街区里的“笪桥灯市”等你来打卡。

这里或许没有夫子庙众多大型灯组的磅礴气势,却避开了人山人海,营造出一种小而美的节日氛围。

拎上一盏荷花灯、狮子灯或小马灯,在街巷中穿行,吃汤圆、猜灯谜、看皮影戏等非遗演出……空气中都透着节日喜庆。

老南京揭秘笪桥“味道”

在“老南京”心中,笪桥不只有花灯,更有独一份的“味道”。

什么味道?

南宋杨万里的诗《过笪桥》吟出了几分意境:“轻风欲动没人知,早被垂杨报酒旗。行到笪桥中半处,钟山飞入轿窗来。”

在杨万里笔下,笪桥是垂柳拂面、酒香浮动的味道。

千百年之后,杨万里吟诵过的笪桥味道早已消散,而老南京记忆中的味道奔涌而来。

南京文史作家樊斌回忆,1992年拆迁前,笪桥北岸延伸到建邺路口,人称笪桥市。短短十几米,就云集了七家店铺:马家钱庄、徐恒大酱园、沈家酒坊、李记茶叶店、小百货铺、大德食品店、烧饼油条店。

沈家酒坊每年从绍兴运酒,沿着京杭大运河驶入外秦淮河,抵达古运渎笪桥的时候,整个笪桥市都会热闹起来。沈家大门上挂起两盏大红灯笼,彻夜不熄,讨个吉利。

沈家酒坊对面的李记茶叶店,每日早市过后,总能看见老客们坐在太师椅上,端一杯茶,看门外人来人往,一坐就是小半天。

紧挨着的是一家烧饼油条店,一天能卖出3000根油条。两根油条、一碗烫饭,配一块豆腐乳,是笪桥市人一天的开始,也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从早到晚,笪桥附近的空气中弥漫着烧饼油条的油香,从沈家酒坊里飘出醉人的酒香,夹杂着李记茶叶店清茶溢出的淡淡茶香……

而今天的笪桥,又有了新的味道。

主打锅贴的李记清真馆,不仅是本地人常去的老店,入选米其林必比登榜后,更是吸引了南来北往的游客,每到饭点都能在门口排起长队。巷口的鸭子店,玻璃橱窗里挂着一排排让人口水直流的烤鸭,“斩只鸭子”的声音接连不断。

这就是笪桥,不仅有花灯的流光溢彩,还有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不仅有历史的积淀,也有属于几代南京人活色生香的记忆。

特别鸣谢南京文史作家樊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