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夏青未退,秋赭初敷。在这季节转身的当口,当有一场与万物交心的静谈。张迎春的作品不事喧哗,其笔下生命的响动却清晰可闻。
《浮生情趣》系列最见画者对尘寰的眷恋与爱悦。传统花鸟画中,孔雀、仙鹤、锦鸡常居高位,承载着祥瑞与贵重品格,毛羽虽绮,却少了几分人间的热气。张迎春不避俚俗,醉风的鹤、嬉水的鹅、眠树的猫,一一被他请入画中。猴相亲,马并辔。合乎情,应乎趣。是以天真从不论出身。
而于禽鸟,张迎春更有一番独到的捕捉。古人笔下之鸟栖于枝头,多为“静态”。今时的摄影技术,揭开了鸟类的另一重世界——振翅的刹那、啄羽的瞬间、回首时颈项陡然扭成的弧线,那些肉眼难以凝驻的“动态”,都可以被反复读取。张迎春敏锐地接住了这来自新时代的馈赠,他的线条不再服务于静物的典雅,而为动势让出了酣畅的空间。不经意间,笔墨立骨。
二十四节气本是大地的历书。厅中的八幅节气作品,非一时一地之作。张迎春的画笔,蘸光阴为墨,留下的绝非对物象的单纯描摹,而是画者自身随着物候流转而沉潜起伏的生命纹理。这种时间的纵深感,让展览不再是空间的陈列,而成了一场可以逆流而上的光阴漫游。
值得一提的还有厅中那幅荷塘巨幛——《翠池》。世人画荷,多在岸上守着远观的分寸,隔一池清波遥遥致意,荷是画中静物。这幅《翠池》诞生于水中央。兰舟直入荷塘,荷成了密林,成了围拢过来的呼吸。这番被自然吞吐又环抱的观荷体验,让这幅《翠池》竟以一派氤氲的紫调铺陈开来——那紫,毫不艳冶,柔软而迷离,是薄薄的暮色,是藕花深处浮动的幽梦,是水色被荷的梦呓惊碎后重新聚拢时的那一缕恍惚。
张迎春不替万物言志,只是聆听物语。这份聆听本身的郑重,带领我们抵达那些被寻常日子遮蔽的、美的腹地。俯身即拾,处处好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