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7版:副刊

冬云心境

□山东济宁 徐龙宽

初冬的云,其实没有什么特点。

夏天的云朵,何等热闹,又何等迅猛。一片乌云来,一片乌云走,顷刻间便有了一场酣畅的大雨。有时候像是刚弹好的棉絮,蓬松饱满;或者如发酵的面团,极度膨胀,给天空带来一些惊喜。秋天的云朵,形状最丰富。但凡你能想出来的物体,在秋日的天幕中都可以找到对应的形状。像海浪、像雪山、像大象、像小狗……天高高的,云卷云舒,自在得很。看得久了,觉得自己也成了一朵云,几乎要融在这奇幻的世界中。春天也有云,颜色比较淡,质地有点稀薄,就是这薄薄的云朵也可以托举起无数只风筝在空中飞舞。

唯有这初冬的云,说浓不浓,说淡不淡。既没有夏云的泼辣,也没有秋云的飘逸。它们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挂着,像书法家写完字后的洗笔水,稀稀落落,不成样子。颜色也含含糊糊,不是灰,不是白,和小时候我穿的旧棉袄里露出的棉絮一样,没有一丝光鲜的感觉。

慵懒的麻雀吃饱了草种,停在晾衣绳上闭目养神。我抬头看见云就从它们头顶上慢慢铺开。此刻的云不像夏天跑得那么急,一步一挪,和街坊李大妈提着菜篮子去街口买菜一样,步履蹒跚,还时不时停下来与熟人打招呼,聊会家常。

看我一个劲儿地抬头看天,妻子走过来循着我的目光看,“这有什么好看的,普普通通,每天不都是这样吗?都10点了,抓紧去买点早餐回来吃。”我一边打量着这漫天若有若无的云,一边移步去大街上买早点。小笼包刚出锅,冒着热气,白汽袅袅地飘向天空,一阵风吹过就不见了。卖包子的老板抬头看看天说:“初冬的云最实在,这样的云,怕是能晴上好几日了。”事实也是如此,诸如“初冬棉絮云,来朝必雨淋”“初冬云带黄,雨雪下不长”“冬云越高,天气越燥”,这些农谚都是千百年来人们和云朵打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

有一年,我在宣城爬敬亭山,登到山顶,极目远眺,没有看到“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的境况,却看到山脚下的阵阵炊烟,乳白色的,一缕一缕,比天上的云还有精神。我老家的炊烟也很壮观,但不是一缕一缕的,而是一团团,将整个村庄都包裹其中,天和地也连接在了一起。

在老家的日子,我喜欢在初冬的周末赖在被窝里。阳光透过窗棂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照在被子上,光带里飘着无数颗细小的尘埃,像是夜空中慢慢移动的星星。我觉得顺着这条光带,我能走很高、走很远,越过窗棂,到达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也总盼着快点长大,好去更热闹的世界看看。如今长大了,却格外想念那些平淡的日子,就像初冬的云,没有什么特殊,却让我心里踏实。这时节的云,它们从容得很,不争春,不抢夏,也不学秋云那样花样繁多,它来去自由,聚散随缘,一切都那么随性、自然。

前几日翻看丰子恺先生的画作,想给一本杂志做插图。端详了好久,丰子恺先生的画作也很平淡,内容多为日常小景,笔法简洁质朴,就像初冬的云一般,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却能从这平常之中读出生活本真的状态。

大多时候,我们的日子都是平平淡淡,却也在平淡里埋藏了许多细碎的温暖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