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郁
年终岁初,又到了媒体发布各种榜单的时刻。作为一个读过几本书的人,我对媒体的榜单兴趣不大,对书友私人的书单倒是一直很关注。个人精力毕竟有限,像我这样每年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读书上,也不过读过百本之多,但是购买的图书,少的时候有五六百种,多的时候超过了千种。很明显只能根据个人的兴趣爱好优先选择。其他读书人大概率也是这样一种模式,媒体选书要兼顾公平公正,但是个人选书全凭阅读感受。这种感受很大部分都是偏见,为了弥补自己阅读上的偏见,最好的方式就是多看其他读书人的私人书单,查漏补缺,寻找不足,拓展阅读边界。
我今年读过的书大概有120多种,新书居多,港台书加上少量的外文书,勉强可以选出十大好书,它们是:《巴黎岁月:贝克特、波伏娃和我》(上海文艺出版社2025年8月版)、《玫瑰朝上:来自加沙的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5年5月版)、《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5年8月版)、《鹅之书》(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10月版)、《伟大的电影终章》(贵州人民出版社2025年2月版)、《葬礼过后》(湖南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版)、《不愿走出家门的人》(岳麓书社2025年11月版)、《健康综合征:当健康成为一种道德责任》(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25年6月版)、《老年》(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8月版)、《格外的活法》(文汇出版社2025年2月版)。
这些书大部分我都曾在之前的专栏中做过介绍,遇到好书会忍不住分享,化成文章是写作者的习惯。但是也有几本没有来得及分享,原因也不难说清,有些书太厚了,比如像《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这本书是美国著名的作家和记者,新新闻主义的代表人物琼·狄迪恩的非虚构写作的合集,跨度很大,选文很多,经典性和代表性兼具,所以成书有一千多页。我一天读一篇,还需要时间消化,一直没读完。说实话,这个碎片化时代,能这样逆潮流而上,出这么厚的书,这样的出版机构真够大胆,我们要珍惜这样的出版人。我还特意跟这本书的编辑聊过,他们说这样的出版策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想尽量缩减成本——如果拆解成一本本小书,那版权和成本就会飙升翻倍。
编辑的话给了我很多的启示,从我自己选书的标准看,其实也降低了不少。近些年已经对读书开始祛魅,人到中年,积累了多年的阅读经验,逐渐总结出了很多阅读的标准,比如其实很多书都是不必读和不必买的,所以阅读要大量的做减法,大部头的哲学书这两年都很少买了。哲学书佶屈聱牙,很多西方哲学,尤其后现代哲学,读起来如坠雾里,不知所云,除了各种生造的概念,别无新意。再加上中文翻译确实不行,所以这两年读哲学书就很少了。但是遇到好看的也有,比如书单中有本《不愿走出家门的人》就是今年的亮眼之作。这本书是在疫情当中写完的,书中概述了这样一类人,就是疫情那几年全球封锁催生了新一代的人类:懒人,或者说躺平一族。他们不愿意出门,懒得去工作,不恋爱,不结婚,畏惧爱情,害怕面对生活,困在自我恐惧的牢笼里,生活在社交媒体建构的虚拟网络当中,以游戏为乐,靠直播为生,从短视频汲取营养,沉迷于屏幕带来的快乐。所以说,这本书会很容易让你思考,我们当下的人群状况,以及疫情那几年对我们的影响到底有多深远。
这本书的作者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是法国新哲学家中的一员,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老当益壮,写东西很干脆。但是争议性也很大,他反女权,反觉醒文化。他擅长用随笔的方式写哲学,他的风格有点像韩炳哲,短小精悍,小篇幅内写大文章。这种风格的写作近些年非常流行,融合了哲学思考、文学学识和社会观察,是对当下迅疾但并不鲁莽的诊断性写作。要知道,大多数哲学都是从历史的角度进行宏大的分析,力图提出一种系统性的哲学覆盖全球,这种大哲学其实是值得怀疑的。我们缺少的反而是对当下思考的哲学写作。对当下的哲学分析不需要宏大叙事,也不需要正确的论断,重要的是提出问题,做出诊断,发出警醒,引发思考。
我的书单文学类的不多,尤其原创文学很少。其中有本《鹅之书》也没来得及介绍。华裔作家李翊云这两年的作品很有看点,她的书入围了很多文学奖,国内翻译她的作品不多,偶尔能在在网上读到她发表在《纽约客》上的文章,非常惊艳。但是这两年国内的互联网对她的恶意很深,我感觉莫名其妙。她的两个孩子都自杀了,已经带给她足够多的痛苦,但是互联网上的人会批判她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出身的家庭对孩子之死的冷漠,导致有段时间李翊云十分抵触国内的互联网,不想在国内出版作品。幸好《鹅之书》正常出版。这是一位近两年非常优秀的写作者,我很喜欢她的书,但同时我也认为,她的非虚构作品比小说写得要好。
2025年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总结这一年,因为阅读不停,写作不止,生活依然会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