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夏日食荔

□四川眉山 徐峥文

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日光,掠过枝叶繁茂的院落,蝉鸣声声不绝,把夏日的燥热拉得悠长。而炎炎夏日里最动人的甜,从来都藏在一颗颗饱满的荔枝里。自古便有“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跨越千年,道尽了世人对这份夏日清甜的极致眷恋。

入夏之后,便陆续有荔枝上市。我总爱在傍晚暑气渐消时,挑上几斤新鲜荔枝。刚摘下的荔枝最是好吃,带着枝叶的鲜活气息,果皮红绿交融,凸起的鳞纹小巧精致,摸起来微凉粗糙,恰好消解了夏日的闷热。拎回家静置片刻,晚风穿窗而入,淡淡的果香袭人。

剥荔枝是一件有趣的小事。指尖轻轻掐开果皮顶端的细缝,轻轻一掀,粗糙的红壳便应声褪去,露出一层莹白剔透的果肉。果肉饱满圆润,像凝脂白玉,水润透亮,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汁水,看着便生津开胃。凑近鼻尖,一缕清甜悠悠散开,不浓不烈,温柔得恰到好处。

轻轻咬上一口,饱满的果肉在齿间爆开,清甜的汁水瞬间充盈整个口腔。没有齁人的甜腻,只有清润的甘甜,软糯细腻的果肉滑入喉间,一丝清凉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一颗下肚,唇齿留香,便忍不住一颗接一颗,停不下手,也停不下口。

食荔枝最妙的便是分寸感。贪多容易上火,浅尝最是相宜。午后闲坐窗前,泡一壶清茶,摆一盘鲜荔,便是夏日最惬意的光景。清茶微苦,荔枝甘甜,一苦一甜交织,中和得刚刚好。窗外蝉鸣聒噪,日光灼灼,屋内清风徐徐、果香袅袅,俗世的喧嚣与烦躁,都在这一口清甜里烟消云散。

儿时的夏天,最期待的便是家中长辈买回的荔枝。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人手一把蒲扇,一边闲谈,一边剥食荔枝。孩童嬉笑打闹,果肉的清甜、家人的笑语、晚风的温柔,构成最纯粹的夏日记忆。

荔枝是夏日的限定浪漫,花期短暂,果期亦短,短短数十日的鲜甜,转瞬即逝。正因为短暂,才更显珍贵。人间风物皆是如此,恰如盛夏的清风、傍晚的落霞、清甜的荔枝,短暂却热烈,温柔且治愈。

炎炎夏日,不必执着于寻清凉地避暑。守一盘鲜荔,饮一壶清茶,在唇齿清甜里接纳盛夏的热烈,在烟火日常里感受岁月温柔。这便是夏日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