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程识行

这个暑假，我们带着两岁多的儿子九九自驾出行，十八天时间，行程三千一百多公里，走过四省十一城。返程路上，我随口问九九：哪里最好玩？

他揉着眼睛，嗅着小被子，嘴里蹦出俩字：不记。

我心里稍有落空，但立刻释然。两岁多的孩子记忆本就短暂，从一开始我就该明白，这是一场注定遗忘的旅程。

大人执着于回忆，总觉得旅行要留下记忆才算值得，所以我们手机里存储了太多的照片，买了不少纪念品，回去后还要让孩子写日记。可对于孩子来说，行走的意义，似乎从来不在日后的回想，而在于当下的体验。

他或许不记得第一次鼓起勇气喂山羊、第一次手忙脚乱用筷子的场景，但勇敢尝试的底气，已经留在了他身上。离开舟山时，他认真观察总结出“直升机，有桨；大飞机，没有”，这份细致，是旅途赠予他的细碎成长。

这一路上，我们在鲁迅故居读《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在王羲之的墨池边比画横竖撇捺；在钟祥黄仙洞里，他从胆怯慢慢变得大胆从容；回到祖籍地武汉，他坐在街边小板凳上挑着热干面，突然开口说“有味”……他还随口把夕阳比作大饼，把流云叫成鼻涕，童言无忌，都是最纯粹的生命体验。

这些画面他日后定然不会记得，却在悄悄滋养他的心性。多年以后，翻看照片，打开课本，或是日常闲谈的某个瞬间，这场旅途埋下的种子或许就会悄然发芽。那些见识过的山海、积攒下的勇气，会在不经意间，照亮他往后的人生。

人生重在体验，记忆如同吹过的海风，不必强行挽留。认真感受当下、珍惜眼前，就是最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