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吴晓平

清早从山西晋城出发，大雾弥天，高速封路。领队老林果断指挥司机改走省道，“顺便看看太行山的风土人情！”他说。

车上旅友全是退休老人，走不走高速无所谓，反正有的是时间，沿着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在八百里太行山兜兜转转。沿途皆是美景，碧清漳河水在弯曲沟壑湍急流淌，冲刷出一块块嶙峋巨石，千姿百态，奇崛峥嵘；巍巍太行山峰峦起伏，云雾缭绕，一路陪伴我们绵延向南，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大山。就近的山坡上，不时闪过一片野柿林，枝头挂满鲜红欲滴的野柿，如火如荼，引发车上阵阵赞叹。忽然，右边陡峭的山崖冲下匹练似的瀑布，泻银崩雪，涛声如雷，我们赶紧停车下去照相。水雾中，遥看远处山顶上，影影绰绰有个透明的山洞，长方形，宛如张家界的天门。旅友们鼓噪着，如果不是为了赶路，我们恨不得立刻爬上山头，就近看看这天然奇景。

山路弯弯，不时经过一些小山村，房屋皆是石头垒就，层层叠叠，依山而建。车上一陡坡，猛然一拐，又路过一小山村。只见村口坐着一老汉，白羊肚手巾包头，嘴里衔着长长的烟杆，满脸皱纹刀刻斧削，似尊石像，一动不动蹲在大石头上。最有意思的是，他脚边摆了一堆野柿，全用塑料袋封装，大概是想做过路生意的。可就在他身后不远，山坡上全是野柿树，漫山遍野，熟透的柿子落了一地。司机有意放慢速度，一边让我们看风景拍照，一边提醒我们，靠近村边的野柿不要摘，这两年旅游发达，村民做些小生意，换俩小钱。我们便噗嗤笑，漫山遍野的野柿，当地人不会买，外地游客随手捡，这小生意能赚什么钱？讲完又后悔，你看老汉寒风中坐半天，赚一个小钱是一个小钱，土里刨食，枝头摘果，都是凭力气吃饭，没什么可笑的。许多人还后悔，说应该让司机师傅路边停一下，我们每人买一袋。

正说得热闹，公路前方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我们一头闯进硝烟弥漫。只见红色的挂鞭一串串盘绕路中间，火花喷溅，小鞭欢跳，唢呐悠扬，青烟缭绕。老林说，附近一定是举办婚礼，山民好客，我们下去看！于是，旅友们呼啸下车，直奔路边小山村。村口搭一彩楼，山路上一字排开十几桌，酒菜尚未上桌，村民们分男女围桌而坐，留守老人多，年轻人少，只有一些娃娃绕桌腿跑。围桌而坐的山民嗑瓜子的嗑瓜子，聊天的聊天，看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闯进来，一个个好奇地打量我们。他们看我们，我们也在看他们，嘻嘻哈哈，成了各自的风景。

长袍马褂的新郎，立在一高高台阶前，拱手迎接我们这些远来的过客。听说我们是南京来的，新郎脸泛红光，非要我们进院里坐首席。我们解释只是路过，道贺一下就走，新郎的父亲还不高兴，说来都来了，不喝杯喜酒怎行？看着院里临时支起的几口大锅，泥巴地上一盆盆烧好的大鱼大肉，一摞摞碗碟就这么随意放着，间有苍蝇翻飞，我们当然不敢吃。接过新郎发散的喜糖，我们随口敷衍着，拍照的拍照，看洞房的看洞房，在人丛中乱窜。哄闹声里，新娘子出来了，俊俏的一个大姑娘，且落落大方，随意让我们合影，拍照。我犯了职业病，悄悄采访新郎，办这一场酒宴要几多钱？新郎嗫嚅不肯说，倒是新娘爽快，咯咯笑着说，不少，光彩礼就给了我家18万，估计他要背一身债了！新郎嗔怪地瞪她一眼，意思是大喜日子里，别说这丧气话。转头还对我解释，没事，我们还年轻，出去打几年工，还得上！我发现小伙说这话时，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粗黑大手捏得咔吧有声，骨节挣得发白。看来，小两口婚后要奋斗了。

继续上路，沿途美景依旧。不知是审美疲劳，还是旅友各怀心思，车厢里安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