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秋萍一叶随波去

□上海 濮端华

表哥昨晚打来电话,惊悉秋萍姑姑终究未能扛住事故重伤,不幸撒手人寰。事故当天早上,姑姑骑电动车去菜市场,不幸被一辆小车撞倒,送进医院抢救,转入重症监护室,苦撑三日,还是没能逃脱厄运。姑姑虽已八十六岁高龄,但一直身板硬朗、精神矍铄,这样一个活力四射的老人,生命戛然而止,家人又怎能轻易接受这冷酷的现实?

姑姑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姑姑姐妹三人,她排行老二,备受父母疼爱。听长辈们说,当初为了庆祝她的出生,家里特地在厨房门口挖了一口井,并且给她取了小名叫“井儿”。这口井,水质清澈、甘甜可口,养育了三代人,直到前些年因农村普及自来水,才被回填。这口老井,也成为我小时候最深刻、最温暖的记忆。我还专门写过一篇《老井》的散文登报了。父亲拿着报纸去姑姑家,当面念给她听,她特别高兴。

姑姑年轻时是大队的赤脚医生,经常背着药箱到农户家里行医问诊。她性格开朗,嗓门响亮,人还没来,爽朗的笑声就已传来。无论老人还是小孩,即便身体有恙,只要看到她,心情立马阳光起来,病也就好了一半。我小时候有一次摔了跤,腿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没有及时消毒,拖了半个月,结果引起伤口发炎红肿化脓。姑姑拿起镊子钳子,棉球蘸上酒精,一边处理一边和我讲着笑话,那时我痛得直咧嘴,但姑姑那份鼓励和心疼,硬是让我坚持没有哭出来。

姑姑生了三个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哥和两个表姐。虽然姑父那时在镇上邮局工作,家庭条件要比一般农户好一些,但要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姑姑除了当赤脚医生,还得忙好地里的农活,家里家外全靠她操持。每次去姑姑家,总能见到她把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姑父姑姑的坚持和鼓励下,表哥复读三年终于考上大学,也成为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这背后,凝聚了姑姑姑父望子成龙的多少坚韧与艰辛。

姑姑与我父亲虽非一母所生,但感情甚笃。我母亲去世得早,我们兄弟两人又都在外地工作,父亲一个人在家,常到姑姑家串门唠家常。姑姑姑父对父亲多有关心体贴,让父亲感受到浓浓的亲情。回想起来,与姑姑的最后一次见面,竟是在父亲去世三周年的“满坟”仪式上,已是耄耋老人的姑姑依然风风火火、元气满满,我看着特别高兴。谁知这一见,竟成永别!想必姑姑远去,也是去和家族先人们团聚,她的乐观、坚韧、豁达将是留给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