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报春花事

□南京 木子

立春之后的一场寒流,席卷了大半个中国,南京的大街小巷,一夜间变得冷冷清清。

每年,南京城的花事是从“一枝梅”开始的。梅花山旁“梅景房”赏梅,玄武湖水陆赏梅,溧水 “‘梅’好生活 香约美溧”专线;梅花特色餐饮、梅花主题研学……一时间,梅韵花香,梅美与共,梅花盛事热火朝天。

相比较人气旺盛的梅香花事,河边路旁绽放的迎春花开得无声无息,无人顾及。一片凌乱的凄风冷雨中,黄色的小花朵悄然舒展身姿,谈不上轰轰烈烈、花团锦簇,倒也明艳亮丽,静静地向走近它的人报上春讯。

我是花盲,大半辈子过来了,能一口报出的花名屈指可数,迎春花应该是我最早识得的花卉之一。四十年前的西南山区,迎春花和杜鹃花开启了我的花卉启蒙教育。那时,每到春寒料峭时,山野里不经意间开满了黄色的小花,远远望去,如满天繁星。人们便很兴奋地说:“报春花开了,春天来了。”从那以后,无论何时何地,看到迎春花,我总是莫名觉得亲切。

有了手机,可以随时拍照之后,见到它,总是忍不住要对着它拍上几张。知道秦淮河边有它,每年这个时候,我总是下意识去走一走,期待与它一年一会。照理说,有预期、有目标的奔赴,应是波澜不惊的,可每次相遇,它还是会让我有种久违的惊喜。也许是因为它叫报春花,预示着春的来临;或许,它是对我“扫盲”的第一批花卉;又或许,它让我想起了遥远大山里的草木春秋。

为我“扫盲”的第二种花卉,是杜鹃花。生活在西南大山里,每年四月底五月初,房前屋后,满山遍野开满了红红的杜鹃花,我们叫它“眏山红”。当然,杜鹃花品种多样,色彩斑斓。高枝如树冠的大叶大朵,多是白色的大杜鹃花,而映山红则多为鲜红色,也是开遍山野最多的品种。映山红开时,连绵的群山被装扮得红红火火,一簇簇,一团团,如红色的海浪,顺着山势连绵起伏,一直到天的尽头。每到这个时节,学校体育课的内容之一,便是把我们放马群山,在花丛中撒欢。到了傍晚,左邻右舍、大人孩子便拎上水桶,上山摘枝,采上满满一桶,把大自然馈赠的美带回家中。有一年,大学同学造访,第一眼见到满山的映山红,惊喜不已,采了一大束坐着火车带回家。一路上,来来往往无数的人对着那束映山红行注目礼,令同学好生欢喜。

如今,大自然馈赠的“百里杜鹃”成了那里的一张亮丽的旅游名片。每逢花开时节,四面八方的游人蜂拥而至,人看花,花簇人,场面甚是壮观。

见过了这样盛大的花事,待回到城市里,看到苗圃里小花盆中的杜鹃花,不免有点没法拿正眼瞧的感觉:这小家子气,还宝贝得不行,无论如何精心打理,都难免人工打造的扭捏匠气,少了大自然赋予的恣意灵气,孤零零的一枝独秀,少了漫山遍野盛开怒放的气势。想我当年,可以在大山里撒欢,头上戴着它,嘴里吃着它,累了便卧在花丛中,临了还能顺手抱上一把带回家。

离开山区四十年了,那样的山花烂漫也已是久违了。但,每年与报春花的相遇,都让那些花朵在记忆中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