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太和 王彪
三月三日,家乡太和下起了罕见的桃花雪,而且雪下得很大,从零星的面粉状到纷纷落落的羽毛状,直到地上、车上、树上、房子上都慢慢变成了银白的世界。经过文庙时,拿起手机对着紫红墙和琉璃瓦拍了几张,发到微信上,居然被认成紫禁城的雪景。其实老家的文庙历史论其年代,也不亚于紫禁城,千年斯文,历经风雨而不衰。
整个冬天和春节都没有看到雪的影子,显得年味也有点淡了。及至三月三,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因为温度适宜,尤其适合观赏雪景,而且又不会因为担心路面结冰影响出行。瑞雪兆丰年,经历了一个冬季的旱情,大面积种植的小麦迎来了喜讯,白色大雪为青绿的麦苗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农人这下心里有底了。
我偶然回家,正好赶上下雪,虽然是因为母亲突然生病,但到底还是因为雪的到来,多少有点欣慰。雪使人安宁,也使人感到浪漫。母亲年逾古稀,在前一晚突发心梗被父亲送到医院,幸亏县人民医院医生负责,家中亲友及时到场协调,在2日中午就进行了手术,然后被安排住在冠心病监护室内继续治疗和观察。父亲一个人看护太累,我马上订票,高铁三个半小时到家。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那时的绿皮火车卧铺要12小时左右。现在交通便利,也使得更多游子有机会多回家看看,多陪陪父母长辈。
母亲住在县城三甲医院的重点监护室内,内饰温馨干净,设有各类鲜花和绿植。医护人员不时前来检查,呼吸机、量体温、发药等等。看到我们带饭,护士也会提醒,要吃少盐少油脂的食物,而且不要吃得太饱。我就给母亲买了我们那里的特产麻糊汤,这种食物是用大米、豆浆做成糊糊状,撒上一层卤制的面黄豆,无盐无糖无油脂,母亲吃得很舒服。
下雪了。病房外雪花缓缓飘落,忽而又变成了漫天的雪花飞舞。母亲看了看我拍的雪景,说“这下好了,庄稼不怕旱了”。门诊大楼下,值班的保安撑起了一把超大的油纸伞,足以挡住三五个人,有人从门诊楼里走出来,保安就会主动撑伞走过去,帮忙挡住雪花,送他们到门卫处的走廊,这一幕看得人心里有点温暖。
大雪继续下,父亲接替我看护,让我骑着他带棚子的三轮车回乡下老家看看。我也想回去帮父亲带一床被子来,可是雪太大,三轮车电量又不够,只好拨通了住在城里的邻居家儿子的电话。接到电话后,他直接说马上赶回,不到两个小时就火速赶到会合点,接着我往乡下驶去。一路上,我们迎着雪花,看着车窗外的雪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白茫茫的大地、大面积的麦田、枯水期的河沟、归堆的村庄,都被雪花笼罩和覆盖着。
巧合的是,母亲和一位要好的邻居竟然都在住院,一个远离了死神的威胁,一个则迎来了粉红色的新生命。看女婴的照片,个头大,眼睛大,头发旺,手指长。母亲看了照片说:“孕妇平时吃得就好,照顾得也好,这个闺女真漂亮。”陪护母亲期间,我曾走楼梯,顺便去看了下在三楼的产妇科室,那里布置得温馨可人,连坐凳都是彩色的,让人感受不到在医院。我突然想到自己五六岁时来这家医院看过爷爷,那时他阑尾炎动手术,当时医院只有白墙、白床、白被子,我只能在楼梯上下跑来跑去,现在则已经有了多部大电梯。
去医院给父亲送了被子和日用品后,我趁着出去买饭,还想再看看雪景。医生给母亲检查时说的话让我感到万幸,他说目前手术顺利,恢复得也比较好,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配合吃药和检查。母亲也觉得幸运,她一向要强,遇事总喜欢强忍着,这回也算是一次提醒。
心血来潮,我就在县城的雪景里走了一会儿,不在乎依然纷纷落下的雪花飘在头上、身上、脸上,继续走,后来几乎是跑了,漫无目的,像孩子一样向前冲去。春雪应该是让人获得希望的信号,我一边冲,一边为母亲祈祷,希望她能逐渐康复,希望一切好起来。继续跑,鞋子湿了、袜子透了,不管了,继续跑。身上热起来,似乎已经出汗了。不知不觉居然跑到了文庙,雪景笼罩着古建筑,引来很多人打卡甚至直播。文庙对面的河岸杨柳依依,已经冒出了鹅黄色的柳芽,被白雪装点着,更显出春的意象。春天,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悄然降临在身边。
母亲催我回去工作,因为我要赶去北京参加苏州园林的主题展开幕式。我马上订了票,妹妹从西安顺利抵达,我则从太和向着北京出发。站在出发的站台,远眺雪中的麦田、村庄,还有来往的行人们,一切似乎都沉浸在春天的希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