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家有“书痴小魔童”

□南通 周剑波

那日春阳正好,我抱着扎了红绸带的纸箱推开老宅的木门。刚读一年级的小侄子正蹲在石榴树下数蚂蚁,见我来了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沾着巧克力渍的脸颊在白色短袖上蹭出一道褐痕。“喏,给你的礼物。”我把手中的四大名著漫画书递到了他的手中。

拆开礼物的瞬间,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忽地亮了:“大闹天宫!”他抖开《西游记》的扉页,手指头戳着彩绘的筋斗云,鞋尖沾着刚蹭上的青苔也顾不得。

窗棂投下的菱形光斑在书页上晃悠,他竟真就坐在门槛上读起来,任厨房飘出的腊肉香在鼻尖打转。二姑端着蒸笼出来时,只见他蜷成一只小虾米,连喊三声“吃饭”才惊得抬起头。饭后,他郑重其事地给每本书都系上红绳书签,仿佛在给新朋友佩戴勋章。

自此,这个总在院子里疯跑的“小皮猴”像是被如来佛压在了书山下。周末去哥哥家做客,总能在各种角落捕获蜷缩成团的他:趴在飘窗边研究三顾茅庐时,碎金般的阳光在他后颈跳跃;蹲在卫生间翻看刘姥姥进大观园,笑得差点栽进洗衣盆;有次甚至发现他躲在餐桌底下,就着垂落的桌布缝隙漏进的光,看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昨夜二姑打来电话,说小家伙把压岁钱全换了《水浒传》英雄卡,这会儿正缠着爷爷讲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老人带着乡音的朗读,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细碎绵长。窗外的玉兰树正结着毛茸茸的花苞,我仿佛看见无数故事的嫩芽正在某个小世界里抽枝展叶,带着油墨的沉香,在童真的土壤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