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炜

著名作家铁凝在《文学最终是一件与人为善的事情》里指出：“文学对人类最终的贡献也并非体裁长、短之纠缠，而是不断唤起生命的生机。好的文学让我们体恤时光，开掘生命之生机，从惊鸿一瞥里，或跌宕的跋涉中。”在拜读了铁凝作品精选集《永远有多远》后，我越来越深地体会到铁凝小说的明亮、朴素、宽广和深邃等，有震撼灵魂的力量，那是为捍卫人类精神的高贵和心灵美丽的写作，不断唤起生命的生机。

2024年12月，凤凰文艺推出“女性短经典”系列丛书，由作家、诗人、学者何向阳主编，铁凝作品精选集《永远有多远》则领衔“女性短经典”系列。《永远有多远》精选铁凝创作生涯各时期极具代表性的中短篇小说9篇，分别是《哦，香雪》《对面》《第十二夜》《永远有多远》《谁能让我害羞》《逃跑》《咳嗽天鹅》《伊琳娜的礼帽》《信使》。集子的首篇《哦，香雪》于1983年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多年前读香雪，感觉她是大山的女儿，是那么诚朴和柔美，“在她面前，再爱计较的人也会变得慷慨大度”。小说自始至终洋溢着人情美、人性美的光芒。尤其是结尾，当香雪被火车拉走之后，到下一站西山口她赶紧下车，沿着铁轨走了三十里往回赶路。快到家时，她听到台儿沟的姐妹们一声声呼唤：香雪！香雪！这是欢乐的呼唤！人的心灵是多么温暖与热诚！现在又读之，那种内心的共鸣依然火热。当然也读出了以前没有体验那么深的两点，就是诚信与尊严。香雪的诚信在于她坚持要把鸡蛋换成火车上陌生女学生的那个铅笔盒，女学生都对香雪说了要把铅笔盒送给她，但香雪执意把40个鸡蛋放在了女学生的座位下面，体现了一个农村姑娘的诚信和尊严。这个真诚的少女形象到现在仍然有生命力，那就是人与人之间永远需要诚信。

评论家张莉说：“还没有哪位中国作家像铁凝这样，塑造了如此多栩栩如生、富有生命质感的女性形象。”在《永远有多远》这篇小说里，我从白大省身上看到了一个少女对爱情热烈而纯真的投入，是无私的奉献，乃至一种牺牲精神的放射。宽厚善良的白大省是不容易的，但在女性生活与生存的样貌中，各种不容易才更加动人。在如今，这位女孩子的善良和坚守依然具有生命力，让读者动容。《伊琳娜的礼帽》通过女性主义视角，反映了作家对现代社会女性生存状态的关怀与思索，耐人寻味。除了李开花、白大省、伊琳娜等经典形象，这本集子收入铁凝笔下的其他经典形象充分凸显了她的创作观念、艺术气质和情感表达，我们感受到的是她的温暖与关怀、体察与包容，给各种各样的不容易带来微光和希望，从而燃起生活的热望。《咳嗽天鹅》有两条故事线：主线是刘富费尽心力要把那只“咳嗽天鹅”送给省城动物园，副线是刘富正与老婆香改闹离婚。刘富本来要在离婚前给香改治好咳嗽的，但当他看到被省城动物园收下的那只天鹅变成了盘中餐时，他悲愤不已，从而领悟了某种人生的真谛，在那一刻他决定不与香改离婚了，他“竟意外地有了几分失而复得般的踏实感”。从铁凝精短小说中又悟出一个永恒的问题，就是如何做好一个人。在当下数据流量算法和人工智能的时代，诸如诚信、忠贞、善良、勇敢等这些属于人的固有的品质，才是我们做人的价值和尊严，是我们永远要坚守的精神领地。

主编何向阳在“女性短经典”系列丛书的《序言：我们为什么写作》中说：“‘女性短经典’的集结，是中国女作家历经20世纪三次思想解放基础之上新的思考与收获。当然，每部书从不同侧面各自回答了‘我们为什么写作’的问题，同时，它们在艺术和心灵层面带给读者的，也比此前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女性的写作成果都更富足和丰硕。”诚然，《永远有多远》精短小说集从1982年到2021年，创作跨度40年，有力见证了时代变革与文化书写。

是的，不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不变的对文学的热爱与坚守，那不变的对真、善、美的追求，不因时光的流逝而减退，它永远持有恒久的生命力，仍然光芒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