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兵
在当代社会文化语境中,公众对军人形象与军营文化的认知主要通过两种途径:一是亲人、朋友等“身边人”的亲历性讲述;二是大众文化工业的“影像化叙事”,如《亮剑》《士兵突击》等影视剧。北乔的《瞄准》是一部深入军营生活肌理的军旅小说集。作者融合自己独特的生活经验和深邃的生命思考,通过对军营日常生活的细致描摹和精确呈现,塑造出一组立体鲜活的军人群像。作品从人物形象、情感世界和生存状态三个维度,揭示了军人在纪律与个性、理想与现实、荣誉与平凡之间的挣扎与成长,展现出当代军人复杂的精神世界。
首先,小说塑造了一批有血有肉、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李喜贵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缺点与不足,他拒绝担任副班长,体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要求与道德自律。左佳装病逃课,却阴差阳错地获得三等功,作为纨绔子弟的他在部队环境的熏陶下,逐渐改变慵懒作风,放弃为学武而参军的功利动机,努力成为一名真正的好兵,完成价值观的重塑。司空剑厌倦文书工作,主动请缨组建特勤分队,对训练与任务充满激情,内心渴望“真正的军人价值”。北乔以诚与真的态度刻画军人身上“有缺陷的美”,展示他们性格的动态发展过程,正因如此,他笔下的形象褪去了抽象化、符号化的色彩,成为一个个有欲望、有困惑、有坚守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某种孤立的性格特征的寓言式的抽象品”。在这些人物身上我们不仅看到青春、阳刚、干净等军人的美好品质,更能感受到孟子所说的那种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
其次,小说超越传统军旅文学的单向度歌颂,深入挖掘军人的情感世界,呈现人物更为复杂的精神图谱。李喜贵临行前与父亲的倾心长谈,江华文对姐姐的亲情觉醒,赵中伟推妻子回家的温情举动,这些亲情线索为军人“硬汉形象”增添了柔软的内里。同时,作品还细腻刻画军人之间的战友情谊。张成宇与赵小威之间既相互竞争又惺惺相惜,孙鹏与赵中伟从针锋相对到把酒言欢,马龙与徐亚建在菜地探讨训练心得,都展现了军人群体中特有的情感纽带——这种情感既包含竞争性的荣誉追求,也有相互扶持的深厚情谊。可以说,北乔秉持“军人也是人”的创作追求,真正写出了人类情感深处的善与爱,不仅提升了作品的情感浓度和精神高度,而且彰显出文学不同于其他人文学科的重要特征。
再次,小说还精彩地展现了军人生存状态的真实性、特殊性与思辨性,还原了军营生活的多面图景。作品既写训练的艰苦——倒功训练的皮肉之苦、五公里越野的极限挑战,也写日常的琐碎——“挂空挡”时段的松弛、整理内务的细致讲究。难能可贵的是,北乔还呈现了在高度纪律化并且要求绝对服从的环境中,军人们如何保持个性与创造性。李喜贵以“看天”实现精神突围,赵冬在规则内灵活处世,马龙在“管与理”的平衡中带兵。小说通过这些带有特殊性的情节告诉读者:最严格的纪律不是要抹杀个性,而是要让个性在正确的方向上绽放。北乔以笔为刃,剖开日常生活的平静表皮,既不美化也不苦难化军人的生存状态,而是通过描写他们在困境中的坚守,在挣扎中的成长,表达对生命韧性的礼赞和对生存本质的叩问。
总的来说,《瞄准》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深刻的情感挖掘和对军人生存状态的真实再现,构建了一幅当代军人的全景画卷。小说超越简单化、模式化的英雄叙事,深入军人的内心世界,将其还原为有血有肉的个体,让读者看到军装之下是一个个充满人性光辉的生命故事。在这些故事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中国军人的专业精神和家国情怀,更领悟到在特殊环境下人类精神的普遍性追求,即对自我价值的探索、对真挚情感的渴望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正是《瞄准》作为一部军旅文学作品的深刻与可贵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