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厂区的银杏树

□南京 徐廷华

那晚,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级台风,把厂区的一棵古银杏树轰然刮倒了。

早晨风雨停了,我一进厂门就见广场那儿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瞅个缝挤进去,才看清这棵银杏树的惨状。大半截长长的身躯躺在地下,枝蔓纵横,雨水还沿着枝叶慢悠悠地滴淌着。总务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在维持现场、拍照。听旁边的人说,这棵百年银杏树,在市园林局登记在册,有“户口”,得由他们来“处理”,厂里还无权随随便便收拾处置掉。

记忆中,这棵树确有点年岁了。听厂里上了年纪的人讲,他爷爷那辈的时候,这棵树就长在这里,那时还是清朝光绪年间。我看见它,至少也有好几十年了。进厂学徒时,它是长在一间破茅草房里,只露出粗壮的树枝树干,不见树根。树上常有成群的鸟儿飞来,栖居在枝杈上筑巢、做窝、下蛋,抚育后代。后来茅草房拆了,改为厂区的绿地广场,这棵树仍保留着。岁岁盛夏,枝干丛生,枝叶茂盛,状如伞盖,遮天蔽日,阴凉得很。年长点的老人仰头看树时,那老糙的皮肤会在额头前聚起沟壑般的抬头纹。这棵古银杏树也见证着这个百年企业的发展。

这棵银杏树就在我办公室旁,推窗即见。每年秋天果实累累时,银杏树下便聚满了厂里的人。车间的工人三五成群,来这里捡果实(白果)。规矩点的人,就埋头在树周围捡;头脑灵活点的,拿来长长的竹竿,拍打树枝,那银杏果便像雨点般地纷纷落下。有的干脆弄来竹梯子,蹬梯爬到树上摘个痛快。有时不等它熟透,就有人抢先下手了。

上班铃响了,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我的工作因为与这树有点联系,仍在那里静观。按常理说,被台风吹倒的树大都连根倒下,而这棵树竟是在靠近树身的下半截折断的。仔细一瞧,原来这树已经被虫蛀空了,有一个大大的洞穴,数不清的黑色大蚂蚁爬进爬出,它们根本不知道,这棵树将不再是它们蜗居的巢穴。

遥想原先的一棵不大的树苗,经百年风风雨雨,在一代一代人的眼中长成如今的合抱大树,可却没人去关心、注意它的冷暖变化,给它修枝护养,只知道年年岁岁去摘取它的果实……继而又想到这树上的洞穴开始肯定是个小孔,渐渐变大,形成洞穴,这应了古人说的“勿轻小事,小隙沉舟;勿轻小物,小虫毒身。”

我深深地瞥了它最后一眼,惋惜地离开了银杏树。思绪仍在萦绕,想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