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穿新衣

□宜兴 杨莹

每年进入腊月,不管多忙,买过年穿的新衣服是我从不忽略的环节。

记得小时候,妈妈是从秋天就开始忙碌着为过年做准备的。过冬的棉袄棉裤要拆洗、翻新、修补,太小了的,只能做新袄裤。

孩子们脚长得快,棉鞋年年得做新的。打鞋样的时候,妈妈让我们的脚丫踩在一块做鞋衬的棉布上,用一小段粉笔头仔细地描样。妈妈一边沿着我们的脚形画线,一边嘴里念叨着:“脚丫子又长大了。”有时顺手在我们的脚背脚心里摸摸捏捏,或者挠痒痒,有时拎起脚丫闻闻有没有臭味儿。妈妈的语气和样子似乎在嗔怪,我们小孩子却天然地感受到妈妈心里是欣喜的。是那种她对她的孩子们拔节生长的活泼泼的生命力的感知,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做完棉鞋,就开始给我们做过年的新衣服。弟弟衣服颜色一般是黑、灰、蓝,后来有了他们最喜欢的军绿色。我的衣服花色可就多了。妈妈每年买回的那块花布,是我记忆中的童年色彩,各色花形是我童年的线条和图画启蒙。

有一阵子流行格子布,记得妈妈给我做了一件红底浅色格子棉布罩衫。胸口镶嵌了一条绿色包边,包边下顺势捏上几个皱褶,像公主裙的裙摆。罩在我瘦小细条的身上,飘逸喜庆。我穿着出门,邻家的小伙伴羡慕极了。

妈妈给我做的衣服,也有我不喜欢的。有一年她选了一款姜黄色布给我做裤子,我怎么看都嫌土。邻居家的姐姐比我大好几岁,她也说不好看,还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听得似懂非懂,心里想着是不是裤子破了,就会有新的来。那怎么弄破呢?我俩想出个点子,找块干净的地儿,捧来些碎石子铺在地上,跪到上面磨蹭。

谁知来回刚试几下,一低头,看到膝盖下裤腿着地处碎开来,露出罩在里面的花棉裤。吓坏了,爬起来就往家跑。

我不知道棉布那么容易磨破。只是觉得邻家姐姐说得有趣,当作游戏试试玩儿。毕竟是过年的新裤子,弄破了我还是觉得心疼。尤其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儿,我只能和妈妈老实交代。

妈妈听完,没有责怪我和邻家姐姐。看着我哭得伤心,拍拍我肩头,安慰我说:“没事儿的,我有办法。脱下来吧。”我将信将疑地脱下裤子,递给妈妈。见她找出裁剪裤子时剩下的碎布头,摊开,找出两块差不多一样大的,裁出两块长方形。麻利地支起缝纫机,一会儿工夫,对称地补上了两个补丁。新裤子,补上补丁,看不出色差,倒像是特意加缀上去的一块造型。

有惊无险。我破涕为笑,麻溜溜地拿起裤子套回腿上。企图弄破裤子以旧换新的念头,也抛到九霄云外。

过年穿新衣,是妈妈在我心里种下的一粒种子。长大后,我们姐弟仨都喜欢争先恐后地给妈妈买新衣服。我们喜欢围着妈妈,看妈妈试新衣服。仿佛我们小时候,妈妈看着我们试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