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以清
在广东中山开学术研究会间隙去街头闲逛,发现一处雕塑,是关于放鞭炮的。只见一个小男孩斜侧着身子,一腿前跨,一腿后撤,伸出一只手,用一根细细的香头去点燃一个立在地上的鞭炮。旁边一位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瞪着好奇的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稍远一点,一个小的男孩则呈奔跑状,张着嘴巴,在欢呼雀跃。看着那算不上精致却动态十足的雕塑,我好像听到一声炮响、一阵欢呼,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放鞭炮的情景。
老家大人们常说一句话:“年是过给娃们的。”
父母眼中的孩子都是娃,但年幼的孩子不懂事,也不太会享受过年,接近青年的孩子离成人近了,做事多了理性,行为也规矩了许多,除了娶媳妇闹洞房,一般不会太过张狂。最爱折腾的是“小子”们,他们过年最热闹。老家大人口里的“娃们”,多半就是这些半大男孩。
每逢过年,“小子要炮”,即使家境再差,只要家中有小孩,尤其是有小子的,鞭炮是少不了的。进入腊月,供销社就开始进货,引诱着小子们,但家长一般不能买得太早,要不然等不到过年,炮差不多就被放完。但过了小年,基本上就该买了,却也不可能太多,就一两板,俗称“小鞭炮”。
因为价格便宜,所以小鞭炮的包装自然不会太豪华,一般用的是厚实一点牛皮纸,外面贴上一张艳丽的图案,上面注明“浏阳鞭炮”,还有一些喜庆的符饰,以娱人眼目。也有简易盒装的,价格稍微贵一点。
揭开包装,炮身与引信都被细丝缠绕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炮身一般被包成红色,很喜庆;不是很粗,差不多也就筷子头的直径。引信,俗称“捻子”,从炮的顶端伸出,细如游丝,但非常关键,所以拆炮时要特别小心。一不注意,将捻子拽一下,就会使其离开炮身里的火药,难以引爆,形成哑炮。
一板小炮一百个,又叫一百响。虽然数量不少,而且家长三令五申要等到过年时放,但还是挡不住小子们的“蚕食”,今天放三个,明天放五个。寒冬腊月,小山村里经常传来“啪”“啪”声,很脆很亮,在空中回荡,很像电影里零星的枪声。
鞭炮也可以整板点燃,气势当然很壮观,“噼里啪啦”一阵也就结束了,剩下一堆纸屑和一团烟尘,还有刺鼻的火药味。但小子们一般不会那样慷慨,鞭炮在他们手里不仅仅是用来燃放的,还是一种炫耀的资本,他们有时候会在一起比炮,起哄的时候还会用鞭炮去“炸”女孩子;还有更顽皮的则将鞭炮藏进纸烟里,送给大人抽,或者将鞭炮故意丢入别人家的炉灶里,这些做法自然少不了挨揍,却是小子世界热议的话题,有些还会成为“经典战例”。
到了除夕,小子们的鞭炮差不多已消耗殆尽,于是就看大人们放大炮,也试着自己去放。大炮又称“大麻炮”,论个儿卖,几个就抵得上一板小鞭炮的价。它的声音当然也是小炮难以攀比的,一般为双响,第一响升空,第二响爆炸,天黑之后还会伴着四射的火光。放大麻炮的时候,大人会让小孩儿躲远点,小女孩儿有时还会用手捂住耳朵,表现得比较害怕。小子们却不在乎,壮着胆子用细长的香头、或者干脆划火柴去点燃竖在地上的大麻炮,甚至敢于用手指夹住麻炮,点燃,升空,然后炸响,颇有一种豪气。
记得某年除夕,我在院子里熊熊燃烧的旺火前就以这种“潇洒”的姿势燃放大麻炮,不料炮响第一声之后,并未升空,而是转了个弯,“哧溜”一下钻进袖筒之中,吓得我赶紧用力甩动胳膊。就在大麻炮落地的一刹那,就听“嘭”的一声,伴随着一团火光,好在没有在袖子里爆炸,但过年穿的新棉袄却被烧出几个大洞,惊出一身冷汗。
除了除夕,大年初一、初五和元宵节家家户户都要放个大炮,村里偶尔也会有些零星的小炮声响起。过了元宵节,乡村基本听不到鞭炮声,小子们也开始上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