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长沙 陈蓉

韶光流转，清明又至。二十四节气里，既是节气又是节日的，唯有清明。古时的清明，还有个雅称，叫“柳节”。

清明前后，柳树开始抽枝发芽。水畔河边，一株株柳树垂下细长的枝条，嫩黄的柳芽儿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刚从睡梦里醒来。柳的生命力极强，折取一枝，无论纵横倒顺，插进土里便能成活。古人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柳”又与“留”同音，于是折柳赠别，便成了最深的牵挂。《诗经》里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道尽了离人心中说不出的不舍。

然而清明插柳，不止于惜别，更关乎生存。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写道：“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古人相信，柳是“鬼怖木”，能驱邪避祟。清明祭扫，百鬼出没，插柳于户、戴柳于首，便是护身之法。柳也是一味良药。古人认为柳枝可以降除瘟疫，清明时节“插柳于门外，以辟不祥”，便成了代代相传的习俗。

这一风俗，流传最广的说法，与春秋时期的介子推有关。介子推追随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功成之后却隐居绵山，宁被烧死也不肯出仕。据说他死时，曾背靠过一棵老柳树。第二年，晋文公上山祭拜，那棵枯柳竟死而复活。他折下柳枝戴在头上，从此民间便有了清明插柳戴柳的习俗。一棵柳，就这样把忠义与气节，编进了清明的骨血里。

到了唐宋，柳俗已极盛行。祭祀完毕，人们不仅在门前插柳，头上也戴着柳条编成的帽圈，坐着插满柳枝的车轿踏青去。有的地方还用面和枣做成飞燕，串在柳条上插在门楣，叫作“子推燕”。

柳俗里，还藏着人们对光阴的眷恋。宋代《梦粱录》记载，清明这一天，子女未行冠笄礼者，要“上头”，戴柳便成了成年的标志。后世演化出妇女戴柳球于鬓边的习俗，为的是祈求红颜永驻。一枝柳，就这样系住了青春，系住了对美好年华的珍惜。

明清时期，江南一带戴柳之风更盛。祭祀归来，人们折几枝柳串起供品，沐浴着春光，有人把柳条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踏青郊游，歌舞欢庆。

当我们在清明折下一枝新柳，其实折下的，是祖先留给我们的那份对生命的敬重，对平安的祈愿，对美好时光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