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碗沿上的豁口

□江西南昌 陈松

厨房的碗柜最底层,塞着一只豁了边的粗瓷碗。碗沿缺了一小块,像被谁啃了一口,缺口处的瓷碴子早就被岁月磨得圆钝,摸上去倒也不扎手。它如今只被用来盛放淘米水,泡着些准备炖汤的干香菇,浑浊的水面上浮着几粒米屑,和它当年锃亮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碗的来头,得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候家里添置新碗,母亲特意去集市上挑的,说是江西景德镇过来的货,瓷实。刚买回来时,它通体雪白,釉面光亮得能照见人影,碗底还绘着几笔淡青的兰草,朴素却耐看。每逢家里来客,母亲总把它端上桌,盛满喷香的红烧肉,油光在白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那时候,它可是碗柜里的“主角”,谁见了都夸一句“好碗”。

可好景不长,一次洗碗时,我不小心让它磕在水槽边,瞬间就缺了口。母亲心疼地“啧”了一声,却也没舍得扔,说“还能用”。从那以后,它的地位一落千丈。盛汤的活儿轮不到它,怕洒了汤汁;招待客人的差事更与它无缘,怕掉了面子。它渐渐被挪到了碗柜最不起眼的角落,先是用来盛咸菜,后来咸菜也不让它盛了,干脆就沦为了泡发食材的“专用碗”。

我时常在做饭时瞥见它,泡在浑浊的水里,昔日的光亮被水渍浸染得黯淡。偶尔会想起小时候,用它喝母亲熬的米汤,热乎乎的米汤顺着碗沿流进嘴里,那时候它还是完整的。

前几天搬家,收拾碗柜时,我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它比新碗轻了些,或许是釉面磨损的缘故。妻子在旁边收拾东西,瞥了一眼说:“这破碗留着干吗?扔了吧。”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它,碗沿的豁口硌着我的手指,有点粗糙,却莫名踏实。“留着吧,”我把它重新放回新碗柜的底层,“好歹是个念想。”

有些念想,不就是藏在这些不完美的豁口里吗?就像那些被我们遗忘在时光里的旧物,它们或许不再光鲜,却承载着最真实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