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副刊

兴化四日

□海南昌江 李林青

兴化是郑板桥先生的故乡。当我们跨越千里,进入兴化境内时,立即看到板桥体“兴化”二字的路牌高悬着,当地人就是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告诉每一位来到此地的人——郑板桥的故乡到了。这位被世人冠以“诗书画三绝”的老头子,仿佛就是摇曳在江南烟雨中的一枝瘦竹,清高、淡雅、别有一番撼人心魄的韵味。

在距离兴化城二十公里的管阮村,就是郑板桥的埋骨长眠之区。我们一行十数人到达郑公陵园时已是傍晚,恰逢水乡稻熟时节,处处满目金黄。加上桃之夭夭,竹色青青,溪流如注,板桥先生之墓俨然在焉。墓碑上的“郑板桥之墓”乃文坛名宿周而复先生所题。众水拱绕着静穆的墓冢,犹如游龙戏珠,风水宝地始幸得一睹。众人缓缓举步绕墓瞻仰礼敬,深怕惊扰地下歇息的郑公。这块被称作郑家大场的地方,安歇了一颗历尽沧桑的赤子的魂魄,秋月春花伴随着他的歌吟,洒脱飞扬的笔墨已然化作江南的柳烟花雾,融入生他养他的兴化的泥土之中。

板桥先生度过了七十三个春秋。雍正十年,步入不惑之年的他参加乡试,得中举人。为求深造,他赴镇江焦山读书,当地别峰庵之“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就是他当年游学此地时留下的手泽。乾隆元年他参加殿试,得中二甲第八十八名进士,意气风发的他欣然赋诗曰:我亦终葵称进士,相随丹桂状元郎。自京返乡后,他曾出游江西,于庐山结识了无方上人。接着他出游京师,与禅门耆宿颇有往还。在京期间,板桥还结识了慎郡王(即紫琼崖主人)允禧,并得到他的礼遇。他先后一共赴京四次,到瓮山诸地,与诸友诗酒唱和,纵言高论,臧否人物,因而落得狂傲之名。再后来,板桥客居通州,游学于扬州天宁寺。乾隆十年,板桥出游杭州,泛钱塘,临会稽,探禹穴,流连兰亭,徘徊于山阴道上。随后板桥分别在山东范县、潍县出任县令,历官十二载,关心民瘼,政绩显著。在潍县时他留下“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的论文名联,以及脍炙人口的《潍县竹枝词》四十首。在六十一岁那年,即乾隆十八年,板桥“以为民请赈忤大吏而去官”。去官后,他不得不漂泊扬州,开始卖画为生。上述大概就是郑公的宦游屐齿。

“白菜青盐糁子饭,瓦壶天水菊花茶。”清贫的生活开启了板桥先生的性灵,兰竹奇石寄托了他的人生境界。从他的书画、诗文以及交游中,可以看到他的奇异之处。当时的大清到处粉饰太平,上层社会奢靡之风日盛一日,加上官场气氛令人窒息,百姓饥寒交迫无人赈济,板桥睹之心里悲慨莫名。“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俭素为美。” 仕途上难以舒展个人抱负,只好退而求其次。板桥先生曾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无牵绊的老渔翁,垂钓于斜阳烟波之所。自己甚至手持樵刀,捆松枝、夹槐柯于旷野秋山之中。再不济,他还可以径自出入古庙道观,做个方外之人,蒲团打坐,修琴卖药。不过,他还是想坚持做个老书生,闲时吟诗,忙时课徒,以度余生。“难得糊涂”和“吃亏是福”是板桥先生毕生清修的心得,他的心在人世间的漂泊中依然温热,不曾因为一时的困蹇而留下晦暗的情愫。

在郑板桥纪念馆听歌者唱道情,满满的画面感,一刹那就令人跌入板桥先生所醉心的境界之中。只见男歌者怀抱蒙着蛇皮的道筒,手持四尺长的简板,边打节奏,边唱道情。女歌者则在关键时刻随着一咏一叹。可以想见,板桥先生晚年的志趣尽在此中矣。

盘桓兴化四日,黄酒螯蟹,青鱼豆丝,花海香风尽得与尝。赵朴老、刘海粟、吴作人、赖少其、沙孟海、萧娴的书法更是为板桥先生的故居添上浓浓的意趣。加上故居所栽之翠竹、幽兰、菡萏、蜡梅,以及太湖石,真可谓:道不孤,必有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