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九江 叶艳霞
初夏一个早晨,凌霄花悄悄开了。我起初只看见几朵橙黄从绿藤里探出头来,再走近些,忽然觉得满墙都是无声的号角,正鼓着小小的腮帮子,朝着天空认真地“吹奏”着。我听不见声音,却分明感到一种脆亮的震颤从花心散开来。仿佛初夏是被它们一点点吹亮的。
我凑近一朵刚开的花,它的喇叭口朝着天,里面藏着更深的一抹橙红,还挂着清晨的露水。这朵花微微昂头的姿态,让我想起小时候学校鼓号队的练习。每天清晨,操场上就响起了零零落落的号声,有的响亮,有的怯怯的。那些吹号的同学站在墙根下,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竟和眼前的凌霄花有几分神似,都是这样认真又紧张。
这实在是适合吹奏的季节。蝉还没开始聒噪,只偶尔试一两声嗓子;青蛙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风从树叶间穿过,带来沙沙的伴奏。凌霄花的喇叭加入进来,虽是无声的,却让整个场面一下子热闹了。春天离开时留下的那些寂静角落,全被这一墙橙黄填满。它们不争抢,不吵闹,只是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一字一句地宣布,夏天来了。
有时我想,凌霄花选在初夏开放,正好躲开了盛夏那场拥挤的花事。盛夏的花朵太多了,太热闹了,而在初夏,百花将尽未尽的当口,这一墙喇叭恰好接上了茬。它们守着自己的角落,不早不晚,不疾不徐。
待到黄昏时分,我又去看那面墙。夕阳给每一朵花都镀上了金边,喇叭口朝着天空,恍若在为这一天的结束吹奏尾声。而明天清晨,它们还会继续吹出一个又一个明亮的初夏日子。我愿意做它们忠实的听众,听一听花开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