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柯宁生

从糖坊桥进去，向东穿过一条不足50米的小巷，便是青石街了。

进入青石街的路口，右边一座不起眼的红砖青瓦的小楼，是青石街27号。外墙壁起皮，有几处还有脱落，有砂浆修补的痕迹。楼占地不大，却邻着东与北两条街，正门朝东，上下三层。据说这曾是民国时期建设部的一位总工程师的家宅。一楼是厅房、二楼是卧室、三楼是书房。一楼还有一个小院可停放小轿车。上世纪四十年代末，这栋楼由省文化部门管理，房子的结构也重新被改造，住进了五六户省属文化团体单位的工作人员。因为表哥的父母都在省文化部门工作，这样表哥结婚时就有了这里的一间房。

这栋楼里，有省歌舞团的著名舞蹈演员、二胡演奏家，还有剧团专业假发师、钢琴师。每天楼里都不断地传出叮叮咚咚的敲击琴键声、吱吱呀呀的琴弦声，多少妨碍了邻里的作息，但邻里之间从来没有为此红过脸。三楼住着一位有点名气的画家，平常不大与邻居们多言，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孤僻和傲气，不过表哥结婚时他却画了一幅花鸟小品表示祝贺。楼里也有两三个小孩，一放学就回家关门埋头做功课，后来都先后考取了名牌大学，二楼那个从小练琴的孩子后来还当上了艺术学院教授。

我从小就和表哥玩在一起。他结婚了，我也经常跑到他家。楼里邻居之间也喜欢串串门聊聊天。夏天太热，晚上吃过饭洗过澡，三四个男人喜欢搬张小板凳拿把扇子，坐在大门前说说笑笑乘凉。有一次省歌舞团的夫妻俩出门演出几天，请表哥帮忙安排孩子的吃喝，表哥满口答应，孩子父母回来后为表达谢意，送给了表嫂一把精致的苏绣扇。

1986年时家里有电风扇的不多。我们单位为职工谋福利，组装落地定时摇头电风扇，并便宜卖给职工。表哥得知消息后，托我买了一台，顿时在27号成了新闻，楼里有两户也想要。表哥要我再帮忙，后来我想办法又搞到两台，他们高兴得不得了，骑个三轮车到我单位把电风扇拖回家。我和他们也逐渐熟络起来。

表哥天生有一副好嗓子，特别喜欢唱戏，在家没事就吼几嗓子，隔壁的二胡演奏家还常常指点他唱歌的用气方法，这样表哥的演唱越来越进步，唱起“穿林海跨雪原”“提篮小卖拾煤渣”也越来越有板有眼，时常在矿山演出时露一嗓子。有一天，他很神秘地对表哥说：过几天李谷一老师会在南京五台山体育馆演出，你敢不敢和她唱一首？表哥说：我敢，哪来的机会呢？他告诉表哥：李老师演出喜欢和台下观众互动，到时你要第一个大声答应并立即冲上台，这事就成了！说完他给了表哥一张剧场票，也就在那个晚上，表哥真的冲上台和李谷一老师共同合作了一段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唱毕全场掌声雷动，李谷一老师在台上大笑说了一句：小伙子唱得不错嘛。这件事也在小楼里成了一段佳话。

1995年前后，曾有人背着相机在27号楼附近徘徊几天，一问才知他们是从宝岛台湾来，说自己的先辈曾住在这栋楼房里。又过了十年，青石街27号被拆除了，它所在的位置就是今天的德基广场。不过，青石街27号那幢红砖青瓦的小楼和那些鲜活的人和事，至今令我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