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厦门 留丽灵
记忆里,闽南夏天的风是有味道的。早晨推开窗,是槐花的甜;日头高了,是巷口刚割过的青草腥气;到了傍晚,许是从谁家厨房飘出蚕豆香以及从海边捎来一丝咸。站在老家的阳台上闭眼一闻,你会觉得整个夏天都被灌进了鼻腔。
午后,南风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龙眼树哗哗响。树叶已经长齐了,风穿过去不再是春天那种沙沙的轻响,而是一种更饱满的、哗啦啦的声音,像在鼓掌。邻居阿伯搬了竹椅坐在树下,手里摇着蒲扇打盹。他脚边蹲着一只老猫,也眯着眼。阿伯忽然嘟囔了一句:“立夏起东南,无水洗汤罐——今年雨水不会少。”说完又闭上了眼。这就是闽南人,看风看云,从细碎里读出日子的过法。
傍晚,风小了些,却更柔和了。我沿着村道走,两旁的麦田已经黄了边,风吹过去,麦浪一层一层滚,像远方的海。远处传来谁家收衣服的拍打声,那风便贴着红砖墙根溜过,把晾了一天的阳光味道,一并收进了夜色里。
夜里,风轻了,细细地从窗缝里挤进来,像祖母当年哼的歌:“南风起,夏来到,囡仔困,快长大。”
她没有骗我。风每年都来,吹过老家的红砖厝,吹过如今的书桌。这风从南边来,带着槐花的甜、青草的腥、海水的咸,带着记忆里所有的气味,一股脑儿地,撞了我一个满怀。
它什么也没说,只是吹来一个潮乎乎、暖烘烘的闽南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