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王明皓
我说到扬州去吃早茶,老婆眼前一亮。某朋友说扬州的早茶不稀奇,要吃就吃“火烧”。此公说的“火烧”,现在只扬州一条小巷里有卖,每天排老长的队,据说八点半关门,多一只不卖。我要去,老婆说“火烧”是油煎的饼子,再放进炉子里烤,站街边上吃的。我说现在越是过去的、越是街边的,吃的人就越多。
于是争了一路,但方向盘握在我的手里,我朝着卖“火烧”的那边开,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谁知去的路上一会儿禁左、一会儿禁右,开到了巷口又太窄,拐不进去了,只好作罢……
老婆让我开到另一条街上,车还没停稳她就指着外面说:“小时候就开在我家门口的,老字号!”说着她一步跨出车门,“这家,就是这一家了!”愿意不愿意,今天我也只好“就是这一家了”。
在店里我为点早茶有些犯难。看着菜单什么都想吃,但大荤的不敢点,素的点了又怕吃不了,于是挑挑拣拣,点了五个包子、一碗阳春面。
阳春面先上来了,我和老婆两双筷子就朝一只碗里挑,吃着吃着两颗头就差点撞在一起了。这时五个不同的包子也上来了,正好老婆吃面,我就吃包子。我把一个包子吃一半放下来,又去吃另一个。老婆见了提醒我:“别人正望着呢!”我说:“怕难看,那每样再买一只?”老婆一听就冲我直摇手:“吃不下,吃不下!”我说:“那你就只好吃我的那半个了。”接着我又发了一声感慨:“年轻的时候插队,这样的包子我起码吃五笼。”老婆有点没好气地说:“那年你十八!”我说:“是啊,现在七十五,看动,吃不动了……”
我看她在吃那半个包子,想到了“火烧”,就有意问:“味道如何?”老婆说:“不如何!”我说:“是不是你家门口过去的老味道?”她咂咂嘴说:“不太像了……”接着她放下筷子,好好把这家店从里望到外,而后嗓子就有点高:“店还是那家店,牌子还是那个牌子,包子还是那个包子,但一进嘴,就怎么也吃不出原来的原汁原味了……”
我说:“小声点,小声点……不然,人家真以为我们吃得吵起来了!”说完我搛起个包子,咬了一口问:“过去这家名店就开在你家门口,你一年能吃几回?”
老婆说:“过生日,婆婆给我八分钱,买个包子吃一回。”
我说:“也就是说,这家店就开在你家门口,你每年也就吃一个,吃一回。也就是说,那时候,你每天也只能远远地望一望,闻闻这包子飘出来的香。”我望着老婆非常友善地笑着说:“望了一年,闻了一年,只吃了八分钱一个的包子……那哪能不好吃?不好吃也好吃了。”
老婆把筷子朝桌上一拍,说:“走,走,我们还是去吃‘火烧’!那就没事了!”她站了起来,“我也要看看,那‘火烧’究竟是不是几十年前的味道了!”
我说:“可惜叫你没脾气,八点半已过,‘火烧’店已经关门了。”旁边的一桌有人听了后一笑,伸过头来低声说:“要吃还有,现在人家改到十点关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