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7版:副刊

月华煎作烟火香

□广东深圳 何翊歌

过了八月十五,家里的月饼便成了甜蜜的负担。

前天傍晚,在厨房备菜时,婆婆突然提议,要把吃剩的月饼拿来炒菜。炒什么好呢?她寻思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从冰箱里拿出两枚鸡蛋,说:“要不咱们试试月饼煎鸡蛋?”我听完,嘴角不由抽了一下。月饼煎鸡蛋?莲蓉、咸蛋黄、鸡蛋,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怎么想都像一道“黑暗料理”。可婆婆兴致勃勃的,我虽嫌弃,却不好忤逆她的意,只好勉为其难地说:“好啊。”

婆婆擦了擦手,便去客厅拿来两块莲蓉蛋黄月饼。她先把月饼切碎,待平底锅烧热后,淋上油,把月饼块放下去,开小火慢煎。接着,婆婆把打散的鸡蛋浇在月饼上,然后微微晃动平底锅,摊出一张又大又圆的鸡蛋饼。

晚饭时,丈夫的筷子在各盘菜上游移了一圈,独独绕过了那盘月饼煎鸡蛋。我问他:“你没看出来这是什么菜吗?”他认真瞅了一眼,说:“鸡蛋饼啊。”婆婆满怀期待地说:“你再仔细看看。”他伸筷子拨了拨,这才发现蛋饼里的月饼块。丈夫瞬间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东西。我忍俊不禁,说:“快尝尝,闻着还挺香。”他显然不信,瞅了一眼,撇了撇嘴,便夹别的菜去了。

婆婆见我俩都不赏脸,自己先夹起一块,大大方方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快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我犹豫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没想到月饼皮煎过之后竟焦香酥脆,莲蓉的口感也像融化的太妃糖那般绵软,蛋黄的咸和鸡蛋的鲜恰如其分地中和了一部分莲蓉的甜,吃起来一点儿都不腻。

我赶紧夹起一块,送到丈夫碗中。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我,一脸将信将疑。我说:“你信我一回。”他这才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愣住了,随即又咬了一大口,说:“还真挺好吃。”

婆婆在一旁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月亮,挂在天上是团圆,落在盘子里是日子。八月十六的月光又大又圆,像极了婆婆做的月饼煎鸡蛋。而我那勤俭的婆婆,只花了一点儿巧思,便把天上的月亮搬了下来,煎作烟火香,煎出最踏实的日常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