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7版:副刊

轮痕

□黑龙江齐齐哈尔 赵家毅

在车间待久了,抬头低头,眼里最多的东西,就是车轮。大块的铁,悬在半空,沉沉的,安安静静。表面落着灰,嵌着常年洗不掉的油污。乍一看一模一样,多看几次才明白,每一只轮子,纹路都不一样。

新轮刚装上去的时候,亮得刺眼。铁面平整干净,没有一点磕碰痕迹,看着利落、崭新。跑过几趟线路,熬过日夜,轮子就慢慢变沉了。轮缘一点点被铁轨磨圆,原本发亮的金属面慢慢暗了下去。一圈一圈的碾痕,叠在一起,密密的,不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道是昨夜跑出来的、哪道是上个月磨出来的。工作,就是蹲在地沟里,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量。

量具贴在轮面上,铁是凉的,贴着指尖,带着车间常年不变的低温。一点点卡刻度,比对磨损差值。手里的小锤敲上去,声响闷闷的,“咚”的一声,再“咚”的一声。空旷的整备库里,声音散得很慢。

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日复一日,都是这些细碎、重复的动作。

里程跑够了,磨损到限,轮子就要落轮、下架。状态稍好的,送去打磨,还能再上车。磨得太深、伤了轮体的,就直接报废,堆在备品区角落里。

那些换下来的旧轮,不再承重,不再赶路。它们熬过深夜的暴雪,碾过清晨的薄霜,一趟趟载着旅客穿梭南北。一路上的颠簸、制动、提速,所有路上的痕迹,都悄悄留在金属纹路里。铁不会出声、不会抱怨,也不会炫耀,只是默默地把所有奔波都藏进自身的磨损里。车间里的人,大抵也是这样。年头久了,老师傅看一眼轮痕,就知道这只轮子跑过什么样的线路、经历过什么样的工况。手上的茧,是常年量具、铁锤、铁器磨出来的。新来的年轻人慢慢学,慢慢蹲地沟,慢慢习惯冰冷的铁器、重复的流程。车间的日子很静。新轮换旧轮,新人替老人。车轮不停地转,日子慢慢往前挪。很多坚守,从来不用挂在嘴边。

轮子奔赴前路,我们守住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