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华明玥
从一场大病中康复后,朋友阿仲成为观鸟爱好者,我俩的会面从此约在郊区水塘。离阿仲家不远的这片野塘,种着睡莲和菱角,到了秋天,菱盘已被采空,而塘水依旧温暖,大部分水禽没有南迁,尤其是那群白鹭,很稳定地栖息在这里五年了。
阿仲喜欢白鹭的聪明伶俐,它们一脚独立在水中的模样,也很有国画般的意境。她给每一只白鹭起了名字,“桨手”“三副”“博尔特”,都是依据白鹭的行为特征起的名字。“博尔特”是速度最快的白鹭,踏过菱叶去追一只青蛙时,它甚至不需要起飞,就能快出残影;“桨手”在空中巡弋时,擅长利用上升气流来悬停观察,它俯冲捕鱼时收拢翅膀形成流线形,入水深度基本上控制在20厘米;“三副”经常一足独立,另一足搅动底泥,等躲藏的鱼虾被赶出来,它的S形长颈瞬间释放弹性势能,闪电般刺入水中,一条小鱼已经在它的鸟喙间弹跳。“三副”还会向同伴学习翼展充分的大白鹭才会实施的“遮阳伞战术”,即在塘畔的岩石上张开翅膀,一动不动地在水面投下阴影,吸引喜阴小鱼前来,趁机捕获。
此时的“三副”,就像展翅独立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有着出人意料的耐心。
秋阳灼热,在我眼中,逆光方向的水面上晃动着无数的金星,犹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从眼前铺展到天边,这些阳光的反射点,与鱼鳞的反光很容易混淆,那么,白鹭是如何判定鱼在哪儿的?阿仲为我科普:这得益于白鹭的视网膜中含有双重视锥细胞,既能穿透水面折射准确判断鱼群位置,又能感知紫外线波段,据此识别鱼鳞反光,所以,它们反而喜欢从逆光方向突袭,因为,当水面“布满金星”的时候,鱼也看不见捕猎者翱翔的身影了。
最容易被干扰的视野,只要有定力,有绝招,往往藏着出人意料的时机。
